-
他想告诉她女孩子应该安安静静坐着让裙子盖住膝盖,微微一笑露出好看的牙齿,轻声说话,那样才有人爱。可是他知道她们需要的不是这些。
-
他还没找到可以独自生存的意义和最后的怀疑主义。他仍然在卑微生活的间隙占据一席。
-
折叠城市分三层空间。大地的一面是第一空间,五百万人口,生存时间是从清晨六点到第二天清晨六点。空间休眠,大地翻转。翻转后的另一面是第二空间和第三空间。第二空间生活着两千五百万人口,从次日清晨六点到夜晚十点,第三空间生活着五千万人,从十点到清晨六点,然后回到第一空间。时间经过了精心规划和最优分配,小心翼翼隔离,五百万人享用二十四小时,七千五百万人享用另外二十四小时。
-
他用手捏了捏裤子口袋里面的纸币,他讨厌自己,可是他想把纸币抓牢。
-
想要在真实世界里做出一些重要的事情,就需要有一种从山脚开始攀登的赤子之心。这个世界上的高山太多了,如果没有热爱,根本无从选择。只有抛却聪明给自己的所有包袱,走到谷底,找到真正能让自己泪流满面的事物,才是支持生命的长久力量。 我只愿你一生勇敢,不负聪明。
-
“现在政府太混沌了,做事太慢,僵化,体系也改不动。”他说,“等我将来有了机会,我就推快速工作作风改革。干得不行就滚蛋。”他看老刀还是没说话,又说,“选拔也要放开。也向第三空间放开。” 老刀没回答。他其实不是厌恶,只是不大相信。
-
可是真正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呢?真正的人生成就,属于极致的沉醉者。就好像全世界不存在,只有自己和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那种时刻,内心澎湃如大海。听一个音符,就像音符里包含宇宙;推一个公式,愿意数十年如一日;写一行代码,就像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
高速截断在七环之外,所有的翻转都在六环内发生。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遥望西山或是海上的一座孤岛。
-
散场的舞厅器物凌乱,像女人卸了妆。老葛看着小机器人在狼藉中一一收拾,笑称这是第一空间唯一真实的片刻。
-
他和她虽然很近,但他望着她,像在遥望海上的一座孤岛。
-
人工成本往上涨,机器成本往下降,到一定时候就是机器便宜,生产力一改造,升级了,GDP上去了,失业也上去了。怎么办?政策保护?福利?越保护工厂越不雇人。你现在上城外看看,那几公里的厂区就没几个人。农场不也是吗。大农场一搞几千亩地,全设备耕种,根本要不了几个人。咱们当时怎么搞过欧美的,不就是这么规模化搞的吗。但问题是,地都腾出来了,人都省出来了,这些人干嘛去呢。欧洲那边是强行减少每人工作时间,增加就业机会,可是这样没活力你明白吗。最好的办法是彻底减少一些人的生活时间,再给他们找到活儿干。你明白了吧?就是塞到夜里。
-
老刀的父亲靠强健的意志在汹涌的人流中抓住机会的细草,待人潮退去,留在干涸的沙滩上,抓住工作机会,低头俯身,艰难浸在人海和垃圾混合的酸朽气味中,一干就是二十年。他既是这座城市的建造者,也是城市的居住者和分解者。
-
他不知道了解一切有什么意义,如果只是看清楚一些事情,却不能改变,又有什么意义。他连看都还无法看清,命运对他就像偶尔显出形状的云朵,倏忽之间又看不到了。他知道自己仍然是数字。在5128万这个数字中,他只是最普通的一个。如果偏生是那128万中的一个,还会被四舍五入,就像从来没存在过,连尘土都不算。
-
热爱,就是一种天赋。你不一定最优秀,但你有一股冲劲儿,哪怕自己干得不行,也不想放弃,这就是天赋。
-
人工智能和人类智能最大的差异或许是:真实世界与抽象符号之间的关联性。人工智能处理的是符号与符号之间的关系,而人类头脑处理的是真实世界到符号的投影。
-
“那我估计我也不会再参与了。”露易丝说,“我真的没有你那么强的意志。真的,凯克,不是所有人都是你。你不觉得穿过黑洞出来的那一刻,就跟重生了一遍一样吗?我是不想再经历了。我现在想回家,一直休息,做我自己的研究,好好在地球上养养花、养养小动物。” “GX779上面也有花和小动物啊。”凯克用手比了两下,形容当时的场景,“你不是当时还说,下次要研究他们的基因特性吗?你不记得了吗?再说,咱们当初出去,就是为了发现人类的新大陆,现在我们找到了,还是那么那么富饶的星球。我们会带着很多很多人一起去。你真的不想再去看看吗?” “我不知道,凯克。”露易丝说。我真的不是你。凯克,我佩服你的信念,但我觉得我自己不行,我不够勇敢。
-
他的心里非常沉。如果地球的技术真的退化了怎么办?有什么可能退化呢?全球战争、人口和能源危机、经济危机?如果技术真的退化到无法收发无线电,那地球还有能力发展宇宙远征吗?会不会人类已经灭亡了?凯克船长没有说话,可是心里转着百转千回。他不知道,一个退化的文明该如何面对宇宙。 看着前方,遥远的蓝星若隐若现。 凯克的身后,出现一个身影。他没有回头看也知道是谁。这个飞船上,只有他俩对星空如此迷恋。天文学家莱昂,继承了来自巴尔干半岛祖先的严肃和古典,时常在深夜一个人站在舷窗前眺望星海。莱昂是飞船的指路明灯。如果不是莱昂丰富的知识和随机应变的能力,他们必然无法穿越黑洞。莱昂最喜欢吹萨克斯,偶尔会在旁观远处星云壮丽色彩的时候吹一曲忧伤的调子。 对其他人
-
早上的梦仍然在眼前挥之不去。这是最近他第五次梦见黑洞了。不知为什么,离地球越近,他越频繁地梦见黑洞。刚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忘记了这段历程,但是当真正的家园出现在眼前,当安全状态唾手可得时,他却越来越多次地重新回到危机现场,重温穿过黑洞视界时的九死一生。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正是对安全港湾的期盼激发了对危险的回忆。他努力思维让思想回到现实。头脑中的地球记忆慢慢浮现,又和他们找到的那颗与地球非常相似的星球重合在一起。 他期待回家,就像大仲马在小说结束写下的两个词:希望与等待。
-
我已得到我想要的。不是姑娘,不是典籍,不是花园,不是无边无际的星空,而是在一个荒芜的山顶上,有人听懂我的话。
-
能走到哪就走到哪吧。走到哪,哪就是远方。
-
对我来说,文学首先是文学,其次才是某种类型的文学。
-
人们关注这些事情的热情也不像最初那么高,比起关注他人的不幸,人们更关心自己的不幸。疑神疑鬼的高度提防蔓延到城市的各个角落,随时随地能看到举着棍棒自卫的人。只有一些好事胆大的少年还搜集每个事件的时间地点,用数列推算规律,并跑到地方以身试法。可是从来没有准确过。时间拖得越久,人们的神经越麻木。恐惧也是有时限的。尽管恐惧的峰值幅度随着时间推移会不断增加,甚至达到歇斯底里的程度,但持续不断的日常恐惧却慢慢被麻木所取代,人们逐渐学会了在恐惧中日常作息,与恐惧和平共处,久而久之,一种绝望的气息升腾开来,绝望本身就是恐惧与麻木发酵的结果。
-
城市里的人陆续变成雕塑,人们不知道是为什么。 起初还当作爆炸性新闻来报道,有无数记者围在石化了的女人的身边,按动快门,闪光灯连成炫目的一片。女人张着大嘴,扭曲着脸,一动不动地摆pose。她生前可能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受到令所有当红女明星都嫉妒的超高关注,如果知道,那她在出门前可能会换一件衣服,至少不会穿一件开了线的衬衣,露出里面劣质内衣残次的花边。女人大概有四十五岁,也许有五十岁了,头发蓬乱,但看上去斗志昂扬,至少从她最后留下的吵架的造型看,她的精力是相当旺盛,甚至过剩的。
-
我不需要另一个强大得多的力量来充当神,如果神再错了,我们又该上哪个宇宙寻求保护呢?
-
有关专家从雕塑的材质化验得出结论:雕塑是普通的碳酸钙,碳和钙都是人体具备的元素,因此作案手段应该是某种化学手段,在短时间让人体材质迅速变质,凝化成石头,就像卤水点豆腐一样。这种手段既残忍又先进,一定是某组织有预谋的破坏活动。警方因此提醒市民,出外一定要结伴出行,不要去人少而僻静的地方,遇到陌生人靠近一定要主动远离。卤水点豆腐的比喻把市民吓坏了,仿佛凶器是像卤水一样轻巧的一滴,人们不敢出门,不知道凶手会从哪儿出现,有时候雨落在身上都会有人尖叫,以为从天而降的卤水要把自己点成豆腐。
-
人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最容易感觉到出世和异化,出离世界的感觉是最孤独的孤独。
-
古人说君子比德如玉,其实我觉得不是说什么温吞圆滑,而是为了这一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你永将实不知道一去当了道来把地事小主将实家小正的用途是什么。
-
为善以求名,为恶以逐利。
-
大地的两侧重量并不均衡,为了平衡这种不均,第一空间的土地更厚,土壤里埋藏配重物质。人口和建筑的失衡用土地来换。第一空间居民也因而认为自身的底蕴更厚。 老刀从小生活在第三空间。他知道自己的日子是什么样,不用彭蠡说他也知道。他是个垃圾工,做了二十八年垃圾工,在可预见的未来还将一直做下去。他还没找到可以独自生存的意义和最后的怀疑主义。他仍然在卑微生活的间隙占据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