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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善良的人是敏感的人,而不是感伤的人,敏感的人刀刃永远向着自己,而不会像感伤主义者一样对着他人的伤口作诗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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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海洋奇妙 ,它总是不断被划出道道伤痕 ,又总是处于完整无损的状态。 蒋方舟《东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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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登有首我喜欢的诗:“在正直的人群中正直/在污浊中污浊/如果可能/须以羸弱之身/在钝痛中承受/人类所有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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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上所有的职业里,恐怕只有作家是越清醒才能越优秀的。其他职业的成功都需要一定程度的自我催眠,鼓励自己克服缺点,战胜脆弱。只有作家不需要,作家住在自身缺点搭建成的监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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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满身伤痕百余, 满心爱憎上百, 不知所措的诗歌, 就此似火燃烧着我我心, 不知去向的TA们, 此刻似剑刺入了我身。 无力面对的心坎里, 翻滚着悔恨的权主, 因而恳请老天消失的权能, 恳请失踪的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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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才华的人可以相望,不可以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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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发现了自己与周围人的巨大不同。对于他们乐观的事情,我很悲观;对于他们相信的事情,我很怀疑;他们听到的赞美和掌声,我听不到;他们听不到的苦难和哭泣,我能听到。 他们生活在光明和希望中,我生活在黑暗和怀疑中――这或许是我从小就写作养成的习惯,当所有人看到的是月亮的光明,我更愿意钻到月亮的背后,去看它凸凹不平的表面。因为我一直认为,月亮的光明是幻觉,丑陋的表面才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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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的时候我刻意留意四周,看看是否能偶遇村上春树,结果发现大部分男的都和村上春树差不多,矮小结实的身体,简素规律、神情肃穆,我就像是在和一堆村上春树的克隆者同时跑。跑者白天是坐地铁的上班族,穿着米色和黑色的商务装,地铁门一开再一关,他们的疲惫和麻木又加深了一层。到了晚上,他们换上专业的跑步服,庞大的上百人的群体呼吸在同样的频率之下,在窄窄的跑道上连绵不绝,仪式感就像是参加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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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公寓看了看,内部整洁干净。公寓的墙上贴着倒垃圾的规定:“周一可以扔纸、布;周二可以扔玻璃、厨余垃圾……”看得人觉得很安心。这样的规则让人有生活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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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过剩,糖分过剩,卡路里过剩。而互联网创业的热潮中,很多人的很多努力都是为了让别人更懒一些,人和食物之间的距离被缩短了,食指一动,就等着外卖小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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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先胖起来的一代诞生于饥荒之后,饥饿的记忆告诉他们的大脑要不断储存热量,因此对于食物有着穷凶极恶的热情。肥胖者说:“我什么都缺,所以我什么都吃。”而新兴的城市中产说:“我什么都不缺,所以我什么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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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生命一点一点从老人的呼吸中溜走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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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之前看过在美国读书的朋友E的一段话:“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想彻底退回到冬日的阳光、睿智的交谈、忙碌的阅读、甜腻的情话中去。有那么一瞬间有种幻觉,墙像荧幕一样,只要不盯着看,里边发生的一切就和真实的生活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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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人生命里悲惨的变故,我又爱听又怕听:爱听当然是出于劣根性,人们喜欢听那种把种种复杂的悲剧总结成三言两语的故事,听者像占了便宜;怕听是因为我总以为自己有劝解的义务――至少在口头上“解决”这件事,就像小学写作文时结尾一定要写“今天真是有意义的一天”,把一切都装进一个光明的尾巴里。可我劝解的能力非常差,如果在旧时的农村,大概是妇女圈里最受排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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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殊胜的忍辱是什么呢? 像是对敌人修忍辱等等,最殊胜的忍辱是什么呢?阿底峡尊者说,是“谦下”。就算地位再高,也要想说“我跟狗是一样的!”如果能够保持谦下,就是最殊胜的忍辱了。不会自视非凡,不会想去跟敌人争斗,因为自己已经是谦卑的了,认为“他方很好,而我很差”,自然不会想去跟敌人斗。所以阿底峡尊者说:“最殊胜的忍辱,是保持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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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很自怜地想到了自己。今年夏天我也参加过一个综艺节目――一档竞技类真人秀,伪装成24小时不间断拍摄,但当然不是。所有起床的镜头都是化妆师化好了妆再躲进被窝,假装惊恐和愤怒地被摄影师叫醒。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是艺人,他们非常善于展示自己讨喜的一面,只有我窘到了极点,几乎所有镜头都是叉着腰一脸尴尬,像是作弊被抓。当第一个被淘汰的时候,我如释重负。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跟着我很长时间,大概想拍到我哭泣的镜头――哭泣、呕吐、愤怒对电视镜头来说都是宝贵的,结果摄影师再次失望了,只拍到我一个迅速收敛的干笑。放下摄像机的时候,摄影师骂了一句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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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我独自一人在东京生活了一年,东京也拯救了我。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度过了一段完全真空的生活,没有目标与意义,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大片需要填充的空白。任何一件事都需要把时间拉得很长远,把浓度稀释,才能填充过完一天,所以我必须认真凝视美术馆里每一幅画,认真咀嚼每一口食物,认真地把每一个念想变得绵长。 认真也是孤独的结果。我几乎不会日语,大多数时候面对别人都只能微笑点头,无法建立任何情感联系,更无法在人际交往里投入什么热情。说实话,即便会日语也无助于我缓解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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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天神降临到这个岛上,在岛上立起一根天之御柱。伊耶那岐命问他的妹妹:“你的身子是如何长成的?” 她说:“我的身子都已长成,但有一处未合。” 伊耶那岐命说:“我的身子都已经长成,但有一处多余。我用自己多余之处来填塞你的未合之处,如何?” 两人约定绕着天之御柱奔跑,一个从左,一个从右。相遇的时候行房事。等两人依照约定相遇时,他们像初次见面那样客套。 伊耶那美命说:“啊!真是一个好男子!” 伊耶那岐命说:“啊!真是一个好女子!” 伊耶那岐命却说:“女的先开口,恐怕不吉利。” 但两人还是忍不住交媾起来,不久生下了一个残疾儿,让水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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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格林在《文静的美国人》里写过:“她们爱你是为了报答你的体贴,你使她们有了安全感以及你赠予她们的礼物――她们恨你是为了你打她们,或是为了一件待她们不公平的事。她们不知道爱是怎么回事――只是走进一间房去,爱上了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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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衣舞的色情之处,在于它的欲盖弥彰,欲裸还盖,先做出一种神秘的许诺,然后脱一点穿一点,赤裸的过程用一种缓慢而诗化的过程体现,速度就像人堕落的速度。赤裸本身没什么迷人的,迷人的是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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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个日本朋友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觉得太太不爱他了,“我家睡的是榻榻米,所有人的被子都一模一样。有一次,我不小心把自己和太太的被子拿反了,到了晚上,发现她悄悄把被子换了回来。她连我的气味都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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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多岁的D小姐仍然爱看漫画和日剧,有着一颗少女心。可以用天真去评价她吗?并不是。天真的人很容易世故,某种程度上,天真和世故并不是矛盾的特质,而往往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不同阶段。天真的人不懂得珍惜这个特质,而是早早地把它当作成长必然蜕掉的皮,轻率地抛弃在一边。抑或像小孩子,走一路采了一路的花,采花时也显得兴致勃勃,充满乐趣,到了路的尽头却毫不在意地把那一捧花向上一撒,扔掉,迅速变得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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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博科夫笔下契诃夫式的知识分子是这样一类人:他集高贵情操和软弱无能于一身,这种情操到达人类所能及的最深层次,而同时他又无力将其理想和原则付诸行动,简直无能到了近乎荒谬的地步。他投身于道德的美善、人民的幸福、宇宙的安宁,但个人生活上却做不出任何有用的事情。他在模糊的乌托邦梦想中耗费着自己乡村的生命。他明知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但同时又越来越陷入平凡的泥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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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聊天才知道她和我同龄,是嫁到日本的,她与丈夫是高中同学,一毕业就结了婚。她的婆婆嫁给了日本人,她的丈夫就也来日本生活。后来,她忍受不了丈夫每天打游戏打到早上四五点钟,自己在日本也没有朋友。婆婆让她做很多家务,以一个日本主妇的标准来要求她,她却想要上进,读了东大的研究生,拍纪录片,喜欢结交知识分子和独立纪录片导演。 “今天下午刚刚谈完离婚。”她说。还好,并没有立刻流出眼泪。 我恬不知耻地给出很多幼稚的建议,狂想如何嫁给有钱人,如同最幼稚的初中女生,庸俗得连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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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是一个人情冷漠的城市,用获得芥川奖的作家、搞笑艺人又吉直树在《火花》里形容的: “东京这个地方,聚集着从各个地方而来的人们。从前在乡下时,从漫画和电视剧里看见的东京,虽然灯火繁华,但人总是很冷漠。上京后我才明白了,那并不是冷漠,而是因为身为外来者的大家都心情紧张。外来者进入东京这个城市,一个个都表现出不要被吃掉的紧张状态,终于成了一个集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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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的宿命是要不断地传承――他的儿子也注定要从事歌舞伎的工作。日本国宝级的能剧演员野村万斋不到4岁开始登台,和父亲一起出演。他的儿子同样不到4岁初登台,演一只小狐狸。野村万斋在台上对儿子念台词,宣告他的宿命:“汝之一生将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哪怕落入黄泉,亦不得解脱……”说着,就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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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跟日本国际交流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见了面,送给他们我妈自己画的年画。图案是六子争头,三颗儿童的头,嫁接在六个胖大肥白成人化的身体上。他们大概觉得非常怪异,草率地赞叹了两声就匆匆卷起。 下午,我访问大学的教授介绍了东京大学的一个留学生给我认识,是一个上海女生,在日本已经待了四年,打扮做派已经很像日本女孩,很白,吃惊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圆。 晚上我请她去了一家评价很高的烤肉店,一份自助套餐13500日元,相当于700多人民币。90分钟内无限量地点海鲜和很好的牛肉。 “真是太贵的料理了。”她不停地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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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苟且”与“诗和远方”是一对虚假的对立。我在东京一年的生活表面看是“诗和远方”,生活在迷人的异域,鸡毛蒜皮消失了,可东京的生活同样存在着无奈的人性、琐碎的沟通、窘迫的算计与虚伪的寒暄。另外,网络的发达让“远方”的概念消失了,我身在异国,却时刻关注着国内的人与事,为我触手而不可及的苦难感到悲伤。正是这些并不美好的细节,才构成了生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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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唯有经历,才是沧桑。人间正道,非得亲自尝遍各种滋味,才有资格对其发表演讲。只有经过日日夜夜囿于自习室的煎熬,你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清明;只有经历过把毕生所学用在实处却不堪一击的脆弱,你才能真正懂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只有接受过岁月风沙的洗礼和生活琐碎的折磨,你才能真正萌生把握命运独立生活的信心。没有经历就不会懂得,不会懂得就不能如实评价。或许在看遍别人的沧桑以后,不曾亲身经历的事物也可以让人感同身受,但真正面对它的时候,曾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想法,与你体会到的,绝对不会完全相同。那些细枝末节的差异,或许才是人生的真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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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本身,即已是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