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佩特对我说:“她在活活腐烂。”我无言以对。
- 世界上没有任何理由能为那些毫无意义的折磨辩护。
- 星期六,妈妈睡了一整天。“太好了,”普佩特对她说,“你休息得很好。”“我今天没有活好。”妈妈叹了一口气。
- 而看着家人一天天逼近死亡时,见证死亡的我们会更加难熬,让我们感到痛苦的,是妈妈在死亡边缘的挣扎、恢复,我们自己又矛盾重重。在这场病痛和死亡的角逐中,我们热切地希望死亡是先到来的那一个。妈妈睡觉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生气,我们会焦灼地盯着那件白色的睡衣,捕捉她系着怀表的黑色丝带上所传来的微弱的动静,对最后一次痉挛的恐惧让我们紧张不安。
- “别睡着了,别让我走。如果我睡着了,把我叫醒。别让我在睡着的时候离开。普佩特告诉我在某一个时刻,妈妈闭上眼睛,精疲力竭,她的手紧紧地着床单,嘴里着:“我要活!我要活!”
- 妈妈以为我们和她站在一起,其实我们早已经走到了她的另一边。无所不知是一种邪恶的才华,我知道牌底的秘密,却留她一个人在远处苦苦挣扎,深陷孤独无助的境地。
- 在死亡与酷刑之间开始了一场竞赛。我问我自己,当你所爱的人徒劳地对你大叫“可怜可怜我4.吧”,你怎么办?
- 她的死期,如同她的出生日,都属于传说的时代。当我对自己说:她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岁数。这种话毫无意义,正如很多话一样毫无意义。这是第一次,我要把她看作一具被判缓刑的尸体。
- 当你所爱的人要死去,你会因为自己比她活得更久而感到刻骨铭心的悔恨。她的死亡让我们发现她是独一无二的:她变得像世界那样广阔,这个世界因她的存在而存在,因她的离去而毁灭。
- 母亲的问题不一样一她活得与自己针锋相对。她有很多欲望,可她竭尽全力地抑制它们,愤愤不平地忍受它们。一个精力充沛、生机勃勃的女人驻扎在她的心里,不过对她来说,这是一个陌生人,畸形而残缺。
- 她没法和其他任何人讨论自己的困境,甚至包括她自己。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坦诚地观照自己的动机,如何形成自己的判断。
- 妈妈的矛盾之一就是她全然相信无私奉献的高尚,但与此同时又有着自己的趣味、憎恶和愿望,它5们是如此强烈地支配着她,使她无法不去厌恶那些与之相抵触的东西。她持久地反抗着由自己强加于自己的条条框框。
- 众所周知,父母总是要到最后才承认他们的儿子发疯了,孩子总是最后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得了癌症。
- 我一直将她禁锢在某种框架、角色和僵化的形象之中,而这件事却让她从中挣脱了出来。我能看出她生病了,躺在床上,但我看不清她在我内心唤起的遗憾或者说动荡。
- 对我来说,没有比这具身体更虚无的存在,但也没有一具身体比它承载了更加丰富的内涵。小时候,我深深地爱着它,青春期时,它却让我慌乱不安,厌恶反感。
- 如果你为她做了什么事情,她就会无限地感激你。这实在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