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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上忘了自己是谁的人触目皆是,所以,丑剧,闹剧,悲剧才一出又一出地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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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政权不是一记丧钟就敲垮的,而是不断在敲,一声接连一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一敲,才全盘结束。也只有领袖人物自己,才有能力敲下自己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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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固然神圣不可侵犯,但法律之上,还有更高的权威,就是正义――人民的良心和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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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只忠心没有用,必须使主子相信你忠心才有用。而又如何使主子相信你的忠心,那要看官场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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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没有实力做后盾时,任何意气轩昂的陈词,都足以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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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见眼前的骨头,硬看不见骨头下面的钢刀。正因为这种唯利是图的近视眼太多,人间的悲剧和丑剧,才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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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在豺狼手中,比没有法律,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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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鹊桥初架日,长生殿前人双至。 比翼连理渡银河,海誓山盟谁逾此。 全仗恩爱护终身,身尚未终恩爱止。 君王若是有情时,马嵬怎不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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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胆俱裂,由衷屈服,是瘫痪了的奴才。跳高之前,先曲双膝,则是英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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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己懦怯,所以也绝不希望别人勇敢,因为别人勇敢,恰恰反衬自己胆小如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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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有句谚语:「拿别人的手指通蛇窝!」通出黄金,多少还可以分点零碎。通出毒蛇,反正咬断的是别人的手指。于是,行险侥幸之徒,总是经常的豪情万丈,煽动别人:「斯可忍,孰不可忍!」「拼啦!拼啦!」反正坏处属于别人,好处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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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只注意强者的不信不义、凶暴残忍,忽略了弱者往往更不信不义,更凶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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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权社会中,凡是破坏法律的人,往往都是执行法律的人。普通小民,碰一下法律试试,非死即伤。只有手握权柄的大小家伙,才能摧毁法治,和人民对法律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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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这种叹息,不绝如缕,显示错误的决策,必然付出错误决策的代价。问题只在于反省的内涵,智慧型的,检讨错误后承认自己不够智慧:「我该重用他!」顽劣型的,检讨错误后显示自己更为顽劣:「我该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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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有堕落的一面,卑劣的人格加上恰好手执风箱,火焰就会更炽。舆论的谴责,家属的哭诉,流血的杀戮,灭身灭家灭族的恐怖,酷吏都不会皱眉。所以中国历史上的酷吏,永不绝迹。要想绝迹,只有铲除它的源头――拥有无限权力的统治者,和允许暴行存在的社会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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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信义,也必须建立在利益基础之上。最大的信义往往是最大的利益,最大的利益往往也是最大的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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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身为帝王的人,什么时候对武装部队失去控制,什么时候就是他的末日,没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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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变数太大,权势和金钱使这个变数更成为几何级数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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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不但使人骄傲腐败,也使人冥顽痴呆,时间越久,越记不得自己是谁。一个小人物,尚且如此,何况拥有无限权力的大大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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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逼民反之后,官仍然只想到官的利益。也只有想到官的利益的人,才是上级最欣赏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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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刘邦也确实是中国历史上最英明的君王之一。所有关键性的大决策,都是别人的主意,没有一个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庸碌的领袖面对着比他智慧高的人,会感到一种压力,浑身不舒服,自己的愚蠢见解一旦被部属批驳,他会老羞成怒,翻脸无情。左右必须全是比他更庸碌的蠢材,使他有机会表演「面授机宜」「智从己出」,他才满意。刘邦几乎样样不如人,然而,他是一个优秀的统御人才,能作正确判断,能承认错误,能宽容别人的过失,能用度外之人;胸襟坦荡,不拘小节,具备一个理想领袖的条件。即令生在民主时代,他也会同样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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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俗话:「好死不如赖活着。」以致有些人活得辛苦、活得卑贱,只要不死,教他当狗他当狗,教他当猪他当猪。忍耐是一种美德,但无限忍耐,则是一种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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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时代,因人才太盛,造成三国僵持。大分裂时代,因人才太烂,也造成大分裂僵持。――三百年间,只不过君一人:苻坚;臣二人:慕容恪、王猛;武将数人:王镇恶、高欢等而已。其他,一蟹不如一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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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文化,是一种老人文化。很多率真的性情中人,都被迫端起嘴脸,努力扮演圣贤。结果把赤子之心,层层磨损,出现一种官场中的奇异怪兽。然而,只有伟大的人格才会有伟大的形象,而伟大的形象就是真情。靠着人工制造,能累出气喘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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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盼望中国人永远不再这么卑屈,永远不再自甘于狗的身份。而永远的挺直脊梁,站在那里,侃侃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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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向前走而眼睛向后看,仅这一点,就注定他必然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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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容和气度,不是天生的,而是高度的智慧和高度的自我克制。古语说:「宰相肚里可撑船。」宰相尚且如此,首领肚里更必须容纳奔驰的火车。因为只有胸襟开阔,眼光锐利的人,才有运用智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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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政治头脑的人,却坐在必须有政治头脑才能坐的板凳上,实在是一种灾难,他的最大的特征是,深信凭他主观的意志和手中的那点权柄,就可以随心所欲,使太阳从西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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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自己想干,却装腔作势,硬说不想干,然后教唆摇尾系统发动誓死拥护的闹剧,自己才作勉强状,扭扭捏捏,登台亮相。这种无聊的小动作,在政坛上不断演出,一直演到二十世纪,仍然有人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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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缸文化培养出绝对相反的两种极端性格:一端是自卑,自卑到自愿毁弃自己的人格;一端是自傲,自傲到乐于毁弃别人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