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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成功了,人家才会重视你的过去。如果你现在什么也不是,那么你的过去就是一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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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在历史上很难有变化,几千年来估计都是这样。通过正规渠道上不去,那就走邪道,只要能出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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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就是民族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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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普通民众的民族意识之崛起还是得等到二十世纪。而且,民族意识和爱国主义并不是一回事。可以说,等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日本的大规模入侵,以及中国共产党等在民间的宣传,这种意识才最终培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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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治者又依据理学的标准在生活上给官员定规矩,比如禁欲---为官在外,特别是京官,不许嫖娼,于是那些汉族官僚养成了找戏子的习惯。那个时候,在北京唱戏的人,就被人称为相公堂子,他们虽然是男儿身,却是被人当作妓女的替代物存在的。这是一个事实,并不是我污蔑这个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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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学历史?我的一个朋友曾提过一个很好的比喻:一天早上你起来突然失忆了,忘记自己是谁了,想想看你今后该怎么生活――你谁都不认识,这意味着忘掉了自己的历史。历史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但实际上我们是离不开它的。其实对于一个民族,无论是其整体还是个人,记忆都是不可或缺的,历史就是民族的记忆。很多人现在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处于失忆状态,所以一直安放不好自己的位置,在历史长河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在世界格局中也定位不好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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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中国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帝制,老百姓已经习惯了有一个皇帝。今天我们很难想清这一点,但在当时就是如此。在我们这个伦理型国度, 强调的是天地君亲师和忠孝仁义,这些伦理结构其实都是围绕着君主来建构的,孝也是为了忠,一旦君主没了,那么这个重心就会动摇,整个社会的人心就会开始晃。由此会带来许多治理上的问题,比如一些刁民就很难治――没皇帝了就没王法了,那我还怕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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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时的学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只要我是爱国的,怎么做都可以。他们去冲击赵家楼,把曹汝霖家烧了,把章宗祥打个半死。当时大家认为他卖国了,然后就打了他,把他家烧了。曹汝霖幸亏躲了起来,否则可能被学生打死了。学生认为自己完全正当,整个社会也认为这些行为是正当的。只有两个人不这么看:一个是梁漱溟,他说,虽然你是爱国的,但你必须承认你的行为是违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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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术并不是不能用,但若是一个人没有大韬略、大格局、大想法,那么,权术用多了,可能就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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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旦国家上层下令要办新学堂,而且把科举废了,那么,科举与教育之间的牢固联系就被一下子掐断,底层就开始乱了……后来有些农村的文化根子断了,没人会写对联,于是过年时只能拿口大碗,在碗边上蘸墨后就往红纸上扣,盖成几个大圈圈,然后就当是对联往门上贴。或者说就像现在城市里这样,只要花钱就能买到写好的对联,但是上面的话都差不多,显得特没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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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称帝时,古德诺那篇《共和与君主论》的文章影响很大,古德诺当时是袁世凯的政治顾问,他的文章本身没什么大错,中国的国民的确不适合总统制,但是他也没说现在就是适合复辟。袁世凯此时是当不了皇帝的,因为各种势力都在反对。而且,由于历史已经走到这里了,进化论的价值观还没人能够质疑,它是一种很强势、很有市场、很有说服力的价值观。在这一背景下,许多人就认为,袁世凯称帝,就相当于反对人类进步,反对历史进化。总之,不管反对者所持的是什么居心,各自有什么样的怀抱,进化论的声音已然把所有的想法都统一起来了。这就极大地孤立了袁世凯,连他的亲信大将冯国璋、段祺瑞等人都反对他,所以袁世凯最后就在众叛亲离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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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是怨妇心态,凡事以哭闹为主,就是觉得你们总欺负我们 第二种是泼妇心态,凡事讲打,打不过我挠,我要反抗,把整个近代史写成仅仅是反抗的历史,这个反抗的过程虽然可歌可泣,但毕竟没打过什么胜仗,充其量就是挠人一把,还挠不到脸上。但是我们觉得很好,还很推崇,因而创造出很多神话。如果当时斗争真有这么波澜壮阔,那英国人根本进不来,我们也就根本不会有这段被称为半殖民地的历史。 第三种是情妇心态……在它看来,殖民历史也是好历史,不殖民怎么进步?但是被殖民的过程实际上是很屈辱的……尤其是对这个民族的上层精英来说。如果这些上层精英曾受过本民族悠久文化传统的熏陶,他们就会感到更悲哀。但是情妇心态把这一层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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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是怨妇心态,凡事以哭闹为主,就是觉得你们总欺负我们 第二种是泼妇心态,凡事讲打,打不过我挠,我要反抗,把整个近代史写成仅仅是反抗的历史,这个反抗的过程虽然可歌可泣,但毕竟没打过什么胜仗,充其量就是挠人一把,还挠不到脸上。但是我们觉得很好,还很推崇,因而创造出很多神话。如果当时斗争真有这么波澜壮阔,那英国人根本进不来,我们也就根本不会有这段被称为半殖民地的历史。 第三种是情妇心态……在它看来,殖民历史也是好历史,不殖民怎么进步?但是被殖民的过程实际上是很屈辱的……尤其是对这个民族的上层精英来说。如果这些上层精英曾受过本民族悠久文化传统的熏陶,他们就会感到更悲哀。但是情妇心态把这一层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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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皇帝回来了,面包也是不会有的。一个有两千多年帝制传统的国度,骤然变成共和体制,没了皇帝,民众的确感到不习惯、不自在。将中国办成共和的人们,却又做不好共和,或者说,根本不会办共和。所以,举国上下,怎一个“乱”字了得?挂龙旗,无非是这种不习惯、不自在的反弹。中国需要一个皇帝,民众需要一个王法。但是,底层社会却没法儿推出一个皇帝来,即使推出来,也没有人认账。而上层社会一部分人推出的皇帝,另一部分人也不认可。袁世凯做不成,小溥仪,也坐不稳。即使坐稳了,也没法儿带给民众好日子。共和做不好,退回帝制去,又不成。这就是当时中国可悲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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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两次帝制复辟,都是中国的文化保守主义者,对中国道路探索的尝试。参与者,不仅有袁世凯和张勋这样的军阀,也有很多文人墨客和学问家。两次,他们都是要回到君主立宪去,复辟的主流人等,没有几个觉得君主专制好。君主立宪和民主共和,都是代议制,难道说,历史走到今天,人们还非要说,法国大革命一定优于英国光荣革命?法国和美国的体制,一定比英国的制度更优越?一个有着世界上最悠久的帝制传统的国家,走英国的道路,也是难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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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元洪和段祺瑞也许都没有想到,在他们之间,实际上存在着一个制度的陷阱。举国一致赞同恢复的民元约法,充其量只是一个过于粗疏的宪法草案大纲。今天来看,这个大纲十分粗糙,上面所规定的政府制度,有着太多的含混不清。真要切实操作起来,国会、总理和总统之间的关系和权限很难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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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写张勋复辟?这个事,说起来挺简单。虽然说,这些年一直在晚清和民国这一带转,但可写的东西,其实挺多,不一定非得落到张勋头上。最直接的刺激,是两三年前,有人出大价钱,让我写民国题材的电视剧,点的,就是张勋复辟。这个价钱,比我写专栏、出书都高,高到无法类比,不由得我不动心。记得去年(2012年)翻明人笔记,翻到过一则逸事:明代图书市场发达,好些读书人是靠写书挣钱的。有书商找自己熟悉的某小名人约稿,小名人说,先拿一摞银子来,放在案头,哪怕写完了你再拿回去,这钱必须有,因为它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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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袁世凯时代,段祺瑞却没有这样恭顺过,很少亲驾总统府不说,做陆军总长的时候,要用徐树铮做次长,老袁不高兴,说到处都是东洋刀,但段祺瑞还是坚持用了。袁世凯成立陆军模范团,用袁克定做团长,段祺瑞也持异议,最后逼得袁世凯不得不自己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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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勋复辟,实际上是洪宪帝制的一种延续,也是后袁世凯时代政治的一场突变。突变之所以发生,直接的刺激和诱因,就是府院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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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步史观是个好东西,这样的历史观,让人们乐观,也让人踏实。无论现实多么黑暗,多么无望,人们都会有希望,因为历史不会倒退,开倒车是不可能的。但是,人们也许忘了,在中国的历史上,倒退跟进步一样,是经常出现的。五代十国,相对于唐朝,就是倒退。金与元,相对于宋朝,也是倒退。明清的绝对主义皇权专制,相对于汉唐,当然也是倒退。帝制被国人反掉了,但比帝制还要专制的制度,却从侧门溜了进来,又怎么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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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讲,政治斗争,是要凭实力说话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黎元洪和段祺瑞之间是斗不起来的。段祺瑞是北洋之虎,而黎元洪,充其量只是一只住到了中南海里的猫。段祺瑞是袁世凯之后,当之无愧的北洋领袖,多数的北洋旧人,无论有势力无势力,都服他。用周作人的话来说,“府方的谋臣便只是掉笔头的几个文官,院方的党羽却都是带枪的丘八”。但是,后袁时代的情势,却造就了这场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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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黎元洪,在晚清官场,黎元洪位不过一个小旅长(协统),而段祺瑞则是江北提督,进而北洋军统(军长)。如果不是革命党人群龙无首,强拉他做了革命后的鄂军政府都督,黎元洪充其量也就是个没了兵的将军。在袁世凯的天下,欲求复出都难。但是,人说命相好的黎元洪,就是因缘际会,成了首义元勋,然后,做了副总统。底儿潮,资历浅,在重资历的官场政界,被人看轻,没有办法。但如果后来表现不俗,也未必不能服人。可惜,在袁世凯时代,做了副总统的黎元洪,显然不是黎元洪的文胆所谓的“位备储贰”,多少有点像袁世凯华贵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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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的突变,给中国留下一道难解的题。民国的乱局,就是这难题的展开。这个难题,国人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做难题,要有三个条件,一有知识,二有时间,三有耐心。复辟回到从前,和跨越式发展,走捷径,都是没知识、没耐心的表现,都是动辄来结构性的颠覆。从本质上,文化保守主义者跟后来的激进主义者,犯的是一样的错误,只是方向相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