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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老年,自我意识终于归结为时间意识。本多的耳朵已可以分辨出白蚁嗜骨的齿音。人们是以何等淡薄的生存意识一分分一秒秒地挤过再不复来的时间隧道啊!年老之后才懂得那一滴滴所有的浓度,甚至所有的沉醉。美丽的时间水滴,浓郁得犹如一滴葡萄美酒……并且,时间像失去血液一样失去。所有老人都将滴血不剩的枯竭而死。这是一种报复。因为他没能在热血不知不觉地沸腾、沉醉不知不觉的袭来的阶段及时关住时间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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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还有一点感情,就无法不期待获得对方的感情,不论是爱还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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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之花悉皆枯萎,内在空虚急剧膨胀,一直涌到喉头。美人们飘忽的居所不觉之间充满透明的颓废,甚至呼吸都带有死亡的气息。 那倩影一闪便足以将人诱往美与梦幻境地的有情,美丽如金箔剥落一般从身上纷纷下落,在晚风中蹁跹,而这一切又必须亲自目睹。典雅的院落本身也如一面斜坡,万能的、美丽的、快乐的砂金一齐从上面沙沙滑下。绝对的自由、在虚空呼啸翱翔的自由如被剜掉的肉片从全身剥离开来,惨不忍睹。阴暗有增无减,光亮有减无增。光鲜美艳的力从纤纤玉指间倾珠泻玉般滴落下来。身体与精神的最低层顽强燃烧的火旋即归于止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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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认知,才可以让这个世界在不变的状态下,发生巨大的改变。从认知的角度来看,世界永恒不变,又永恒发生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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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什么比死者面庞更直白地让人明白,所谓物质离我们多么遥远,其存在方式又多么让我们不可企及。我第一次通过这样的经历,感受到精神是如何通过死亡转变成物质。同时,我也渐渐明白了,诸如五月的花、太阳、桌子、校舍、铅笔这些物质,为何与我生疏、与我保持很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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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莫名其妙的恶运降临到了自己头上。问题是这莫名其妙本身带有精确的刻度,如微妙的合成药剂,现在正按期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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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即是犯禁,而且犯了至高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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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只过度思虑美的问题,就会在这个世界上不知不觉间与最黑暗的思想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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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人的苦闷、血,听到他们临终前的呻吟,会让人变得谦虚,变得善解人意,变得乐观平和。而不会令人起杀意。人们是突然变凶残的,比如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坐在修剪整齐的草地上,无所事事地望着透过树叶漏在地上的阳光。杀意往往产生在这样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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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苦恼属于精神方面还是肉体方面,本多开始觉得其中已不存在赖以区别的界线。精神屈辱同撮护线胀大之间有何区别呢?某种撕心裂肺的悲哀同肺炎导致的胸痛之间又区别何在呢?衰老完全是精神与肉体两方面的病症。但如果说衰老本身为不治之症,则等于说人存在本身即乃绝症。而且根本不是什么存在论方面哲学方面的疾患。我们的肉体本身就是病,就是潜在的死。 如果衰老是病,那么作为衰老根本原因的肉体才恰恰是病。肉体的本质在于消亡。肉体之所以被置于时间之中,无非是为了证明衰亡,证明毁灭。 人为什么在开始衰老之后才悟出这点呢?即使心隐隐约约地听出肉体如短暂的正午时分掠过耳边的蜂鸣一样的低吟也很快忘在一边,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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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世界对立的状态,这种可怕的不满需要通过世界和我们某一方的变化获得疗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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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一切都非常遥远。钝感的人只要不流血就不会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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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六十年过去了,真可谓弹指之间。胸中腾起的某种感觉,竟使自己忘了耄耋之龄,一心想扑在母亲温暖的怀里一吐为快。 六十载一以贯之的某种东西通过雪日烤饼香味这一形式告知本多的是:认识并不能使自己把握人生,而远方稍纵即逝的感觉愉悦才能点明暗夜旷野的一点篝火,击碎层层叠叠的黑暗,至少可以趁火光未熄摧毁人生的不明。 岁月倏忽!十六岁的本多和七十六岁的本多之间,仿佛任何都未发生,一步之隔而已,如踢石子的顽童跳过狭窄的水沟,一跃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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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我的现实,已经不是新鲜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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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理解成为了我唯一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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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按时醒来的习惯还是保留下来。他根据窗帘的光亮推测晴雨,观察自己所支配世界的运行秩序:欺诈和恶是否如时钟一样运行得有条不紊?世界被恶所控制这点是否尚无人察觉?一切进展是否全无法律性失误?爱无处可寻的状态是否保持得天衣无缝?人们是否满足于他的王权?恶是否以诗的形态玲珑剔透地笼罩在人们头顶?“世俗性”是否排除得干干净净?热情是否被刻意安排得定成笑柄?人们的魂灵是否已彻底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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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没有风 可我觉得池中的月亮都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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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只手去触摸永远,另一只手去触碰人生,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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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东西,一旦钻在美里不出来,势必不知不觉撞进世间最为黑暗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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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手掌的记忆至今仍栩栩如生。大得无法形容的手掌。从背后神来倏忽间将我目睹的地狱从眼前隔开的手掌。另一世界的手掌。至于是疼爱是慈悲还是屈辱,我不得而知。但毕竟是那双手将我所接近的可怖世界当即关闭,将其埋葬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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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是天性懦弱的关系,我对所有的喜悦都掺杂着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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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辉映下的翠绿的山腰,恍如在原野中央竖起的一扇金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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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事件与观众之间能一口断定绝对没有关系吗?” “人们心情好的时候,喝劣酒也能变得很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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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不得不伪装真情,和普通人不得不伪装真情,两者的目的可以说恰恰相反。艺术家为显示而伪装,普通人为隐蔽而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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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只能从绝望中产生。精神对自然,这种对于不可能理解事物的精神运动就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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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阁犹如夜空中的明月,也是作为黑暗时代的象征而建造的。因此我梦幻的金阁以涌现在其四周的暗黑为背景。在黑暗中,美丽而细长的柱子结构,从里面发出了微光,稳固而寂静地坐落在那里。不管人们对这幢建筑物做什么评语,美丽的金阁都是默默无言地裸露出它的纤细的结构,必须忍受着四周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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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孤高不屈的灵魂,疯狂的诗一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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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好奇心是没有道德的。这也许就是人类可能拥有的最不道德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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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到来,比春天更加威胁我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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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追求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自杀,就像一只还不够狡猾的狐狸满不在乎地漫步于山麓之间,终于因自己的无知而被猎人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