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不可测的寂寞与哀伤悄悄爬进心里,沿着一条森林小路的肃穆景色,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悲哀的人,囚禁于小小的颅骨中,禁锢在不断跳动,最为私密的心里。
- 这孩子的心就像无情的火山,以往轻易崇拜过的偶像投入其中就像飞蛾一样,一个个顷刻之间烧为灰烬,他过去心目中的英雄豪杰跟着无情的岁月一个个先后消逝。有什么能满足他的期望?有什么能经得起成长和记忆的考验?为什么曾经金光闪闪的,现在都变得黯然失色?他这一辈子好像注定了,他最尊重崇拜的人到头来都不过是偶像;他最仰仗的生命却在脚下溶化瓦解;向脚下看去,只剩下一堆石雕像的碎块。但是在他的阴影笼罩的心坎上唯有她是永恒的、真实的胜利--是她最早以她自己的光芒照亮了他迷茫的双眼,是她让他那无可归依的心灵得到温暖的巢。她就在那儿。
- 刹那之间,他平生之中所见过的一切可怕的景象又映现在他眼帘,他彷佛是灵魂除了躯壳,不用任何支撑从枕头上坐起身来――像一团火焰、一线光明、一份荣耀――在死亡之中终于与一直在他头顶上笼罩着、伴随着他孤独的人生旅途的每一个脚步的黑暗精灵融合成一体了;与此同时,他那双利剑般的眼睛射向这间阴暗的房间,射向经常在这里面表演的哪些一钱不值的恩爱、麻木的良心以及所有那一切虚伪的哑剧,这些东西曾令他心焦神瘁、迷惑不解,但终于被他领悟透彻,此刻在他明亮的眼帘中已渐渐消逝了;就这样,他转眼之间就超度了,正如他活着时一样,带着藐视的神情,毫无惧色地走进了死亡的阴影之中。
- 他们躺在那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躺在那床魔毯上,躺在他们的乐园里。她那副灰色的眸子比秋水还要深邃,还要清澈;他吻着她光润绝伦的肌肤上斑点;他虔诚地凝视着她那微微上翘的扁鼻子;他注视着映在她脸上的闪烁的水光。周围这个魔幻世界中的一切――花草和田野,天空和山林,树林里所有喈喈鸟鸣,所有的声音、景色和气味――全部渗入了他的肺腑,化作他心坎里唯一的声音,头脑里唯一的话语,和谐优美、赏心悦耳――整个儿糅成了唯一一曲激情昂扬的恋歌。
- 一时间,伊丽莎也脱去一切伪装,紧紧地抱住尤金,将苍白的脸埋在他的大衣衣袖之间,心酸地、无助地、悲伤地痛哭起来,为那些悲哀的、荒废了的、无法挽回的岁月而哭泣――哪些岁月里难以忘怀的恩爱时光如今再也不可复得;往日由于疏忽与冷漠而酿成的大错如今再也无法纠正。她像孩子似的为儿子的抚慰感激涕零,而他的心中却掀起了狂风暴雨,犹如被绞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