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光明和阴暗在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是非常具体的。只要让他看到、摸到、掌握到一点点的温暖,那温暖便会搭起一座桥,带他走出被他自己封锁起来的躯壳,走向大千世界。想想自己毕竟还有一点东西可以依傍,也就不必恨恨地严严地预防着一切,而使自己与他人都隔膜起来。
- 大吆喝,小吆喝,骡嘶马叫,车轮辘 辘,脚步沓沓,桨橹的打水声,船帮的互撞声,打铁声,淬火声,裂竹声,锯木声,还有拨 弦 吹管唱曲――上海的清雅就是杂在这俗世里面,沸反盈天的。老庄也好,魏晋也罢,到 此全作了话本传奇。
- 天将黑未黑之时,宾客已入座,吃着西瓜,就见水 面绿幢幢的荷叶间,慢慢驶进一艘小船,船上人举 一支火捻,朝荷花芯子里一点,亮起一 朵荷花。火捻子左右前后点着花芯,左右前后的荷花一朵一朵亮起来,花瓣透明,映出花蕊 丝丝。天黑下来,远处的花也亮 了,原来,是有十来艘小船,四面八方驶过来,火捻子四 面八方点过来,不一时,一池子的烛光,何止千点万点,万万点都有。天上的星星也出来了, 不晓得天是水 的倒影,还是水是天的倒影。座上客敛声屏息,生怕稍一动静,惊醒一个梦。
- 你以为市井中的凡夫俗子从哪里来?不就是一代代盛世王朝的遗子遗孙?有为王的前身,有为臣的前身,亦有为奴为仆的前身,能延续到今日,必是有极深的根基,无论是孽是缘,都不可小视!市井是在朝野之间,人多既无王者亦无奇者,依我看,则又有王气又有奇气,因是上通下达贯穿而成
- 柯海说:难道娶了媳妇就不能闹了?章师傅说:不是不能闹,是不想闹。柯海说:为什么?章师傅说:还不是有大乐子!
- 柯海这才发现不妥,颇有些羞臊,说:请爹爹定个墨铭。申明世说:太直了失之粗浅;太曲折又走偏锋,刁钻了;用典本来不错,但不过就是一锭墨,又不是名家,就嫌卖弄了;无由来且不易记,即便市井人家起名,阿大阿二也有个由头――这墨厂是你亲手开,墨也是你亲手制,就叫个“柯海墨”如何?“柯”字里有木,“海”字里有水,“墨”里有土,算是个名副其实!有一层意思,申明世没说,就是长一长柯海的志气。柯海未必明白,只是赶紧取来笔墨纸砚,请父亲写下这三个字。申明世又嘱咐不可太张扬之类的话,随后离开了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