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就是道,而道是没有人性的,是无情的。
- 画面往往比真实更强烈,更深刻地留影在记忆里。当我们很容易地淡忘真正目睹的景象,由光束虚构而成的画面却能永远忠实地把印象回放,成为比现实更真切更持久的经验。我仿佛经历了一次性的放纵,暴虐,和蹂躏。并依此回顾,像那些永远不满自己从前的作品的电影大师一样,重新剪辑甚或是从头拍摄一切记忆中早已残旧陈封的片段。
- 我们有幸生活在一个所有不幸都由父母全盘承受的时代。我们是第一代娇生惯养的孩子,到我们的下一代,只会变本加厉,向我们透支更多的幸福。而我们从父母那里积累下来的幸运遗产,没多久也连本带利地亏空净尽。那可能就是我们城市的盛衰循环。
- 活在现今,我只能想像在裁缝店度身订做一件旗袍会是何等亲密而温暖的经验,尤其是少女成长后第一次订做自己的旗袍的那种自己终于成为一个女人的骄傲和忐忑。当裁缝师拿软尺熟练地度量你还在发育中的身体曲线,你可以想像他对你的体态了然于胸;当他的剪刀沿着纸样的界线破开柔滑轻薄的布料,你可以想像他的手指正温柔而灵巧地顺着你的背项抚摸;当他在衣车上耐心地缝合尺寸到位的布块,你可以想像自己的腰身在那细腻的轻扎中慢慢成形。那一袭旗袍就是你最自然的身体的倒影,在繁华或素叶的覆盖中把你最光荣和羞涩的裸身展示无疑。那是每一个优秀裁缝也必然秘传的色情美学。但柔情并无永恒,也绝非博爱。可以说,是你反过来变成了被裁剪的材料,断肌削肤去适应贴合那旗袍的形壳。
- 叙述里的美好成分就如淘金盘里的小小金粒,是时间之流里稀罕的捞获,而累积更多的,是无用的沙石或者腐朽的物质。我只是在它溜走之前,赶快把那细微的金子剔出而已。至于那沙石或腐朽,如果无法完全冲擦,就必须诚实地面对。
- 过去的生活,纵使有令人回味的时刻,总的来说,并不值得再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