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有个小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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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十三的家在山间,院子开了一个小卖部,从窗户伸出手去,仿佛摸到云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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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点一点的光, 逐渐蜿蜒向上, 密林中亮起一条灯笼做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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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那么深的夜,雪花应该把情侣们走过的脚印,坐过的台阶,路过的草地,留在某条街的眼泪,都覆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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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了,高考后,第一次在老家过中秋,也是他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中秋。如果这样能让王莺莺开心的话,以后每年中秋,他还是回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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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夹在笔记本最后的空白页,像夹在时光的罅隙,人们随口说的一些话,跌落墙角,风吹不走,阳光烧不掉,独自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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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你会不会永远陪着我?” “外婆在的,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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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件事情都算来算去,那么等到想明白,可能就来不及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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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告别像个梦境。身为大学生之后的刘十三,趴在桌上睡了很多节课,梦里小镇落雨,开花,起风,挂霜,甚至扬起烤红薯的香气,每个墙角都能听见人们的说笑声。刘十三看见外婆正在炒菜,院内人影绰绰,大家一起祝贺他:“恭喜刘十三金榜题名,高考状元,旷古绝今,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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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好好吃饭,睡觉,活下去,我会活得特别好,好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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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上写,“考取重点高中”,他没完成,这里有太多客观原因。但“背诵模拟试卷”这一条,拼命就可以,任何意外都不借口。 到了半夜,困意袭来,他背一道题目,扇自己一个耳光。 王莺莺早上喊他吃饭时吓了一跳,只见刘十三两颊高鼓,红光透亮,神情恍惚念念有词:“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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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不是停靠两分钟吗?为什么你告别只花了一分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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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边有个小卖部,货架堆着岁月和夕阳,背后就是山。老人靠着躺椅假装睡着,小孩子偷走了一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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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的沉默,时间会打破,让两条河流去向不同地方。执拗的沉默,自己会打破,执拗代表他将摧毁堤岸,哪怕河流就此干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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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很重要的事, 输了的话, 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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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有光的。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 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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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坐低,脚落下桥沿,清澈的河流那么浅,他小小的影子在鹅卵石上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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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十三泪流满面。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离笔记本上的每行字越来越远。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冬至下这场雪。为什么重要的人会离开。火车启动,刘十三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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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哥曾经给刘十三讲过流行文化,他说一线城市生活在当下,二线城市落伍三年,其他的再落伍三年,至于县城小镇起码再落伍三年。潮流刚刚兴起传播到山坳坳里,早就过气。智哥忧郁地说,正如浩瀚宇宙,你望见璀璨星光,满心沉醉,其实它穿越无数光年,你望见之际,说不定这枚星辰毁灭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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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十三写的正楷,横平竖直。小学起,他的本子上字字端正,行列整齐,深思熟虑才落笔,并不允许自己用涂改液。因为字里行间,如雕如刻,全部是他不可动摇的目标,全部都得做到。哪怕后来他明白,那不叫目标,叫愿望,对永远弱小的他来说,更应该叫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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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他会忘记泥土的脚感,忘记现在纷飞的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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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十三很好啊。他这么多年,能面对从小到大的怜悯。能面对不断的失去。能面对喜欢什么,什么就会离开。他靠一本写满幻想的笔记本,去习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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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口声声说,愿意为目标牺牲一切,其实呢,你究竟愿意付出多大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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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雨也停了,冬日的阳光并不温暖,平稳又均匀,但阳光里程霜的笑脸那么热烈,她说:“我就不死,怎么样,很了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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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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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刘十三没有回应,因为背上一阵湿嗒嗒。那么热的夏天,少年的后背被女孩的悲伤烫出一个洞,一直贯穿到心脏,无数个季节的风穿越这条通道,有一只萤火虫在风里飞舞,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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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输, 有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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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唯独小镇有,它站在刘十三的童年,既不徜徉,也不漂流,包裹几代人的炊烟,走得比刘十三慢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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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有光的。 在我熄灭以前,能够照亮你一点,就是我所有能做的了。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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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刻苦铭心, 没几年会遗忘。 有些人不论生死, 都陪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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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逆光而上,追溯无数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