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上仙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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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众仙芸芸,多是悲悯温和之相,所做之事不是赐福便是庇护,即便天宿,剑下所斩所降也皆为邪魔。 唯独灵王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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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有青梧傍井深,朗月照台花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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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诘问里看到了这一生所有,也由此记起所有。他在想起所爱之人的那一刻,听闻了仙都混战的消息。 他掩下所有痕迹,拔剑而去。 那天于他而言,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郑重相遇。 只是相遇即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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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死去过又复活,从此,一切最深的羁绊只在彼此之间,再无负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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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手是霜,又满手是雪。 他是灵王,也是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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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王 受天赐字为昭。昭者,光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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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行雪,我在说你。 因为是你,所以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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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同相敬如宾的道侣以及熟悉如一人的夫妻不一样,是因为他们总有悸动、总会欣喜。 倒有几分像人间的少年爱侣。 堂堂灵王、堂堂天宿,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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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那株参天神木,常人一生能得见两回。一次是呱呱坠地,一次是将死之时。 后来白云苍狗、物是人非,连传说都已销声迹,世间自然再无人能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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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本生于群山之巅,落花覆盖十二余里,见过的人不在少数。没人因为看它一眼就有代价。” “所谓代价,不过是世人强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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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剐一身血肉与天道相抗,成仙成魔成鬼成人。不会因为浅淡一点、薄了几分,或是偶受天道干涉影响,就顺服接受强作的善恶和罔顾生死的平衡。 这其实不是赌。 “因为是你,所以敢试。”萧复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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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只为他一个人所开的满树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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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曾经许诺过……一百年、三百年,乃至更久也要陪着他的人。 他们曾经在漫天辰星下接着吻,如同人间那些永远赤忱的爱侣。 而一眨眼,已经过去了整整两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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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一个人间三月,一起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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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说,人要记恩,于是他惦念至今。直到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 当荒谬和悲哀铺天盖地漫到了顶,便是愤怒。而当愤怒又到了顶,就只剩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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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年前在仙都的屋檐上如此。 数十年前在雀不落的卧榻上如此。 现在还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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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之下横生因果,人间之外又有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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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后来同样甚少有人知晓…… 这世上曾经有过一位被称为“天宿”的仙。 他死而复生的那一天,灵台消亡,神木相抵。 人间天光乍泄,大梦方醒,一切痛苦挣扎和暗无天日都成虚妄,应和了他的字号。 他字号为免。 免者,赦也,于是世间百罪皆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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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行雪在一座摊车前停了步,伸手摘了一只颇有意思的面具。正翻看着,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了灯火错落下的萧复暄。 就连这样的一瞬间也是相似的,一如数百年前。 这是乌行雪曾经设想过的,在人间最好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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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乌行雪抬头看了一眼远星。然后侧过头去,在那人耳边哑着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萧复暄,等下一个人间三月,一起看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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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梦见我了。」你杀过我、救过我。 如今梦见了我…… 你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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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度以为凡人间常说的“爱意”就是如此,只有悸动和欢愉。后来成了魔,他在近三百年的岁月里慢慢意识到,原来不仅是如此,原来那里头还有酸苦和割舍不清。 有过酸涩、痛苦、割舍不掉又纠缠不清。到头来,却依然能因为一句话、一个举动,一些破例就叫人高兴起来。 凡人说,这是贯穿一生的深浓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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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大悲谷的那次相遇一样,他顶着不同的模样和皮囊,在那些年里,成为了萧复暄身边面容不一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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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斩杀过很多东西的刀剑,就算洗净了沾染的血,裹上玉质的壳,再衬上温润孤皎的月色,也还是没人敢碰的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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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位举世皆知的魔头长得并不吓人。相反,他生得一副矜贵相,声音极好听,模样也极好看,尤其是眉眼他的眼尾微微下撇,自上向下看过来的时候,像寒池里刚化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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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身影低头问他:“乌行雪, 要不要出去。” 乌行雪还没答,对方又低声道:“不想也无妨。” 他低沉的嗓音在这片混沌里显得有些温和。 他说:“我在这里。” 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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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只为他一个人所开的满树繁花”——《不见上仙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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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神木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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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乌行雪一身苍青素衣,几乎融于冷雾。 但不论是袖间手腕、还是赤足露出的一截脚踝骨,都苍白干净,不见锁链的踪影。 可当啷声又真实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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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与三百年前一样的事,却不再是徒劳无功,也不再是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