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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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亿万亡魂看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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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有一天给过我温情,我也绝不会如她的意,你信我吗?子熹,只要你说一个字,刀山火海我也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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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道:“这话你要是五年前对我说就好了,说不定当时放下,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可是那么多日日夜夜过去了,那么多只有反复念着顾昀的名字才能挨过的噩梦与泥沼,他一直饮鸩止渴—— 早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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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当时写给长庚的遗书: 心肝长庚: 生死不强求。 顾子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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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辈虽位卑力薄,但与侯爷心里想的是一样的,生于陈氏,入道临渊,岂敢托荫于先辈,苟全于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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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问完,心里一阵难以名状的难过,都到了这步田地,他心里还是惦记沈十六,明知道那人不知是哪个微服出巡的大人物,还是担心他眼神不好、耳朵又背,会不会被外面的刀剑误伤,会不会找不到地方躲藏…… 他甚至也还忍不住会想:“为什么来找我的是沈先生?十六怎么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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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盘古开天地至今,多少宗族血脉都湮灭在了浩浩光阴里,或是天灾、或是战乱、或是在漫长的通婚中被同化……有些如泰山崩,有些如风吹沙,天翻地覆,而后潜移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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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看人,能比平常还要添三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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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日后或能贵不可言,他人皆待你如珠似玉,臣也希望殿下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珍重自己,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自轻自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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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生性再怎么宽厚仁义,心里被迫时时绷着一腔疑虑和戒备,也会像一条夹着尾巴的丧家野狗,哪怕对那一点人间温情渴望得快要死了,也要心惊胆战地一次一次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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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乌尔骨的尽头,有一个顾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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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头摆进寺庙中的凶神石像――让人凛然生畏,又落满寂寂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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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撒娇的小长庚可怜可爱, 但执笔社稷的雁王才让他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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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封侯安定,就是为大梁打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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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都是我大梁万里挑一的勇士,跟了我,却既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权势好处,边疆清苦,连饷银也就那么一点,都受委屈了,我先敬弟兄们一杯。” “第二杯敬留在西域的弟兄们,当年我不知天高地厚地把他们带出去,没能把他们带回来……” “第三杯,”顾昀轻声道,“敬皇天后土,愿诸天神魔善待我袍泽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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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熹,我还是要去截断城中内应的路,便不在这里陪你了。你若输,我陪你背千古骂名,你要是死,我就给你殉葬。倘若今日你有任何闪失,我绝不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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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顺从地走过来,顾昀身上带着一点陌生的酒气,有点甜,似乎是西域酒,肩上挂着经年不去的冷铁硬甲,长庚本以为自己能克制住,没料到高估了自己――就像啊也没料到顾昀居然亲自到江南来找他。 他暗自抽了一口气,擅自上前,抱住了顾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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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杀伐果决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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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很多面相,好比有些人在外面叱咤风云、威风传奇得不行,一旦回到至亲面前,就会变成一个不知饥饱冷暖、丢三落四又满身脾气的小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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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伦常在上,除此之外,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阴天下雨,我也架个梯子去给你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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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一天国家昌明,百姓人人有事可做,四海安定,我的将军不必死守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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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总觉得天底下的喜怒哀乐大抵是一样的,看了别人的,还是没地方安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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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痴远远地见了他,万年不开颜的脸上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色,不过仅一瞬,又回归默然,伸手召唤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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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死你了。”长庚道,“我恨死你了顾子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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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他有种感觉,好像多灾多难、几聚几散的玄铁营始终垫在社稷之下,像一把散落的种子,流落四方,不知不觉中便能从哪里长出一棵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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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熹这色令智昏的东西,一辈子就没个正经的时候,光天化日之下又在那散什么德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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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垂下眼,看着地面微微反光的薄雪,低声道:“四境之外皆虎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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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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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倘若活得全然没有念想,那不是要变成一条忽悠悠任凭风吹的破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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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苦楚,在拿不在放,拿得越多、双手越满,也就越发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