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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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道理就是这样,有苦尽甘来,就有盛极而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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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里江河俱下,山石崩塌,天地同悲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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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众人烂熟于心的名谱图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瞬间亮了起来,亮光自末梢而起,流经每一个名字、每一条线,流向源头。 像万千河流奔赴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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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在高山之巅,拂袖撞了一口千年古钟 那道古钟之音浑然厚重,又带着天地罡风,声震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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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些故事其实很重要,但故事里的人醒过来可能就忘记了,如果有人能替他们记住一些,也是好的吧。” 好在现在他懂了,又将那些故事续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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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老毛有些恍然 好像桑田碧海,物是人非,这山间的青松流云却还是当年的那些 亘古恒常,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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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松云山,这里无人能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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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夏樵亲手解的第一个笼 这种东西被叫做“尘缘”,是凡人的牵挂 他能从中尝到万般滋味 那是某个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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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约看见了一抹白...... 于是他咽下满嗓干涩的血味,朝那里伸出手 那只手曾经牵着他走出死地,走过松山雪海,在他过去的记忆里,一直是干燥而温暖的 但此刻却无知无觉、冷得像冰 你会醒的 你会醒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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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大阵里血海蜿蜒,将雪白的傀线染成鲜红,自此之后,再未褪下 他许诺出去的祝福撞上了闻时生剥灵相,于是在六合之外又生出了一道从没有过的门,替代了原本的轮回路 那道门安静、黑暗,无声无形。后来有了个名字,叫做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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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宁温和地说:“我该跟你道声谢,也该跟你道声别。” 他笑着,看着后世里的另一个自己。既像看一个双生兄弟,又像在看一个有着忘年之交的小辈 许久之后,他广袖迎风,躬身作了个长揖 “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他望了眼身后雪原般的虚空 “来年冬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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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想起了那件最要紧的事—— 他拼尽全力留住了一个人,他想跟那个人回家 尘不到...... 他在路的末端看见了天光,像透过山间枝叶缝隙落进来的日影,斑驳而耀目。他抬手想要挡一下眼睛,却感觉有一只手伸进黑暗里,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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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问感觉手掌心沾染了一丝温热的潮意,他看见闻时颈间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听见对方哑声说:“......天道不公平” 那一瞬间,他心疼得一踏糊涂 就是因为知道是发泄,才更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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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尘嚣未染,又纠葛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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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他始终以为那个人只是惯着他而已 牵手也好,接吻也好,都是因为他期望和失望表露得太过明显,于是对方不忍心 就好像当年他站在松枝上看尘不到下山,对方沿着山道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带上他 但现在他却发现...... 在他曾经看不见的地方还藏着许多东西,和他所以为的其实不那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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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奈松风明月三千里,天不许归期” “一千年,好久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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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一切将被困缚于樊笼,尘封藏匿。那个生剥下灵相的人亦不知自己会活着还是死去 所以他留下了夏樵 即便他忘了、不在了 肉身归于尘土,也依然有一个生灵替他记得,这世间还有一个笼,笼里有他想挽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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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未必是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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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你当傀。”闻时的嗓音湮没在风声的长啸里 夏樵看见他的背影笔直孤拔,穿过缝隙转头看过来,目光却没有停留多久:“你也说了,你喊我哥” 他茫茫然站着,再听不见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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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一直等着你呐。没见到你,姥姥哪舍得走呢?” “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姥姥不放心啊” “那你等等我” 你怎么不等我呢...... 那天晚上,他们都在哭,我其实知道的,就是睁不开眼睛了...... “你以后的家,姥姥都不认得了” “姥姥等到你了,知足了,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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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开始学傀术的时候,第一根线就是尘不到教他绕上的 从此以后,就好像再也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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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闻时有了来处,叫尘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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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者,山魂也,送暑迎寒;云者,众也,苍生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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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活物,都有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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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最初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终会有这样一天,为了这一天,他在世间徘徊了一千年 老天往他心口捅了一刀,他带着那把刀等了一千年 这次刀被拔了出来,可是血还没淌干净,就又捅了回去 这次,他一天也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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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桥说:这世上人人都有憾事、人人都有心结,有大有小。有些很快便解了,有些怎么都挣不开放不下,时间久了就会把人捆缚住。灵相上最深最重的怨煞和挂碍都来源于此。 -- 木里苏 《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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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天,他听见“封印”两字,却说了“不” 后人都说老祖钟思情浅少执,一生洒脱。却没人知道,他在那一天说过多少次“不” 也没人知道,那个万事都是撇嘴一笑的人,最终不得不在封印大阵上拍下第一张符纸时,眼睛有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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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遗也。上天之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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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跟他说过,笼主顿悟的那一刹那,大约是这世上最痛苦也最悲哀的过程 他在松云山的过去是一本并不厚重的书,寥寥百十页,他来回翻了无数遍,凑了这黄粱一梦 而他终究要亲手把这一切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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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弯银钩似的月牙却依然挂在天边 闻时一眨不眨地看着弯月,孤拔地站在那里 那一瞬间真的很安静,连风都停了,像松云山最常有的长夜,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