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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己经度过了自己的一生,如今只是个在周末夜晚的和暖空气中游荡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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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周围一片寥落死寂。就连塞纳河对岸的埃菲尔铁塔,平时那么令人慰藉,此刻也像烧焦的废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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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幢楼房的各个入口处,过去经常有许多人穿过这里然后又消失了,我相信人们今天还能听到他们脚步声的回音。因为在他们经过以后,有些东西至今仍继续在震动。虽然震波越来越弱了,不过如果仔细注意听的话,依然是可以感觉到的。我也许实际上从来不曾叫过彼得罗麦克沃伊,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些透过我的有时远而弱,有时近且强的震波所散播的回音,他们在空气中打转,然后聚集在一起,就成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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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有时我在街头拐角,会突然碰见一个阔别三十年的人,或者一个我以为早已死掉的人。我们彼此都大惊失色。尼斯城充满幽灵和鬼魂,但愿我不会马上加入他们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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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在各栋楼房的入口处,仍然回响着天天走过、后来失去踪影的那些人的脚步声。他们所经之处有某种东西继续在颤动,一些越来越微弱的声波,但如果留心,仍然可以接收到。其实,我或许根本不是这位佩德罗・麦克埃沃依,我什么也不是。但一些声波穿过我的全身,时而遥远,时而很强,所有这些在空气中飘荡的分散的回声凝结以后,变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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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德妮斯不来赴约,我第一次想到,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些急匆匆赶路的人影中间,我们俩有可能再也见不着面。 我记不得这天晚上自己名叫吉米还是佩德罗,斯特恩抑或麦克埃沃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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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相信,我们的记忆过程有时跟宝丽来‘照片的记忆过程相同。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里,我几乎从未想到过冉森。我们当时相遇的时间短暂。他于一九六四年六月离开法国,而我写这几行文字是在一九九二年。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对他的回忆仍处于冬眠状态,而他却突然在一九九二年初春再次现身。这是否是因为我找到了我和女友的照片,反面盖有蓝色字母图章:冉森所拍。禁止翻印?或者只是因为这两年的春天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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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相遇的那天早晨,我想起曾彬彬有礼地问他哪种相机最好。他耸了耸肩,对我说了实话:他最喜欢用黑色塑料做的相机,就是能在玩具店买到的那种,你按下相机的按钮会喷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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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请我们喝了杯咖啡,请我们再次当模特儿让他拍照,但这次在街上拍。一家美国杂志向他约稿,需要给一篇报道巴黎青年的文章配些照片,于是,他就选择我们俩来拍照:这样更加方便,拍起来也更快,即使美国杂志对照片不满意也毫无关系。他不想再做这种有报酬的工作。我们走出咖啡馆,在阳光下行走,我听到他用略带口音的法语说: “狗样的春天。” 这种想法,他想必常常说出,是在这个季节。 他让我们坐在一张长凳上,然后让我们站在一堵墙前,这堵墙处于唐费尔一罗什罗大街一排树木的树荫之下。我保存了他当时拍的一张照片。我和女友坐在长凳上。我感到这不是我们,而是另外两人,这是因为时光已经流逝,或是因为冉森在镜头里看到的形象,我们当时即使站在一面镜子前也无法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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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空气清爽,天文台的花园里树枝上的新芽已经爆开,一九九二年四月如同叠印那样,跟一九六二年四月重合在一起,也跟将会来到的其他四月重合起来。对冉森的回忆在下午伴随着我,并将永远伴随着我:冉森将会是我差点没能认识的人。 谁会知道呢?另一个人而不是我会写一本关于他的书,并用将要找到的照片作为插图。有出版社要出一套袖珍本黑封面丛书,著名摄影家专题的。他为什么不能列入这套丛书?他列入这套丛书当之无愧。现在,如果这些书页能使他摆脱被遗忘的状况,我将会非常高兴,对这种遗忘他负有责任,他是故意要让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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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相遇之前,我并不知道冉森这个姓。但我知道罗伯特・卡帕是谁,因为我看到过他拍的西班牙内战的照片,读到过报道他在印度支那去世的文章。 好几年过去了。但流逝的岁月远未使卡帕和冉森的形象变得模糊,反而使其变得更加清晰:这形象在我记忆之中要比那年春天的景象清晰得多。 在照片上,冉森看起来像是卡帕的一种化身,或者不如说是受卡帕保护的弟弟。卡帕棕发,眼睛黑色,嘴角叼着香烟,显出大胆和生活的乐趣,相反,冉森金发,身体瘦弱,眼睛明亮,目光腼腆、忧郁,似乎有点局促不安。卡帕把手臂搭在冉森的肩上,并非只是友好的表示。他就像是冉森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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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我说,在所有印刷符号中,他最喜欢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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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短暂的相遇,巧合和空虚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要比你在一生中其他年龄时更大,这种相遇没有未来,如同在夜里的一列火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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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这两个字的声音,今天在博斯曼斯看来令人心碎而又神秘莫测。但在那个时候,我们却从未清楚地意识到,我们的运气仍处于永久的现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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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地感到,在确切的事件和熟悉的面孔后面,存在着所有已变成暗物质的东西: 短暂的相遇,没有赴约的约会,丢失的信件,记在以前一本通讯录里但你已经忘记的人名和电话号码,以及你以前曾迎面相遇的男男女女,但你却不知道有这回事。如同在天文学上那样,这种暗物质比你生活中可见的部分更多。这种物质多的无穷无尽。而他只是在自己的记事本上记下这暗物质中的几个微弱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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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假设我,是否像看一场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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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思曼斯在想,有时命中注定如此。你就会听一个人迎面相遇两三次。你要是不跟这个人说话,那就是你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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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人在青年时代是朋友,但有些人不会变老,他们在四十年后跟其他人迎面相遇,就再也认不出那些人。另外,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接触:他们往往是并排待着,但每个人都在一条不同的时间走廊里。他们即使想互相说话,也不会听到对方的声音,如同两个人被鱼缸玻璃隔开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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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即将动身时,她都感到十分喜悦,而当处于生活中的每个裂口时,都确信生活将重新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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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我们两人出生的那年,这座城市从高空俯瞰,只是一堆断垣残壁,在一座座花园深处,丁香在废墟里开出一朵朵鲜花。 他走了这么长时间,累了。但他在一时间有一种安详的感觉,并确信回到了他在曾在某一天动身离开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同一钟点,同一季节,如同钟表的时针和分针在中午十二点时并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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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自己走到一生中的一个十字路口,或者不如说是一个边界,他在那里可以冲向未来。他脑子里第一次想到“未来”这个词,以及另一个词:地平线。那些晚上,这个街区的条条街道上空无一人,十分安静,是一条条逐渐消失的线条,全都通向未来和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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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你是在非常年轻的时候遇到的,但你却有相当清楚的记忆。在这种年龄,任何事都会使你感到惊讶,是你觉得新鲜……但是,你遇到的有些男人和女人,已经有了一段人生阅历,你就无法要求他们唤起跟你一样清楚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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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的时候,我在德朗布尔路的一家旅店住过几个晚上,曾有同样的感觉:我那时就已经觉得蒙帕纳斯像一个死了的街区,正远离巴黎,慢慢地腐烂。下雨的时候,我觉得奥德萨路和德・帕路就像毛毛雨中的布列塔尼:港口,布雷斯特人或洛林人一群群地从尚未拆毁的车站里拥出来。这里的寻欢作乐早就结束了。我记得老吉米家的招牌还挂在于根斯路的墙上,缺了两三个字母,被海风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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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年轻夫妇是第一次――据1933年的报纸说――到蒙帕纳斯过夜生活。他们是不是晚餐时酒喝得太多了?或仅仅是想在那个晚上打破生活中的平静?有个证人信誓旦旦地说,半夜两点左右,在玛丽娜咖啡馆见到过他们,那是拉斯帕伊大街243号的一家舞厅;还有一个证人说在瓦凡路的伊勒人小酒吧见到过他们,跟他们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女子。警方怕证据不可靠,还出示了他们的照片,因为有许多像于尔班那样的褐发小伙子和像吉塞尔・T那样的金发姑娘。几天来,警方试图查清T夫妇带到福塞一圣雅克路家里的那两对人是什么身份,后来调查就结束了。吉塞尔・T伤重身亡之前还能说话,但记忆已经模糊。是的,他们在蒙帕纳斯遇到了两个女人,完全不认识的两个陌生女人……这两个女人把这对夫妇带到了佩勒,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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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我就发现,他跟我说的并不是真话。关于那家“纺织厂”,他含糊其辞。有一天,他自相矛盾地向我保证说,他毕业于圣梅西安学校,离开学校后马上就去了阿尔及利亚。然而第二天,他又告诉我说,他只在英国念过书。有时,他的齿音不见了,代而取之的是水手的那种油腔滑调。 那个星期天晚上,我必须去蒙帕纳斯走走,那样才能让这个德韦或者是杜韦尔兹突然从虚无中复活过来。我想起来,有一天,我们在雷恩路相遇,他在阴暗的圣普拉西德十字路口的一家咖啡店请我喝了一杯啤酒。 在瓦凡路的伊勒人小酒吧,人们好像见过那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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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梦中轻轻地对他说了句话:遥远的奥特伊,我忧伤时迷人的街区,他把这句话写在记事本上,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有些话你会在梦中听到,使你印象深刻,决定要铭记在心,但在醒来时却不会想起,或者会觉得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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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多少事情讳莫如深,必须缄默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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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摘下眼镜的感觉。眼前的一切朦胧得美丽起来,所有税利的线条,人的分明轮廓、物的棱角边缘,都消失了,代之以柔和的光晕;所有肮脏的细节也被稀释,所有的声音被过滤,渐渐低沉,渐渐温和。整个世界就像一个丝绒枕头一样,那么软,那么大,让我深陷其中,满足得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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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可以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清晰税利,一个朦胧温柔,进出就在一摘一戴这两个简单的动作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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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慢慢地,我就体会到戴眼镜的好处了。只有我可以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清晰锐利,一个朦胧温柔,进出就在一摘一戴这两个简单动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