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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诗人,一身瘦骨,倦倚西风,吐半口血,在侍儿搀扶下看秋海棠。而且诗人不能爱上什么东西,一旦爱上了,他就完了。爱得太厉害,得不到,就连命也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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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总是意气飞扬,到老来萧疏落寞。时光如毒药,如水藻,如青荇,如泥,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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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不是一个作诗的年代,就是备上锦囊,也写不出一句诗来。如诗的情绪来不及产生就已经消逝,烦乱的脚步让人忙碌和疲惫,上哪里再找真正的青山绿水,红花莲子白花藕来?折柳已成绝响,忧伤来不及产生就已如烟消散,只有一路的咚咚锵,咚咚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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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且到终南山下,燃一缕炊烟,开两亩薄田,垦三畦菜蔬,植四棵杨柳,种五株海棠,栽六丛湘竹,垒七星茶灶,摆八仙木桌,作九曲神谱,弹十面埋伏”。我的家乡一样可以燃炊烟,开薄田,垦菜蔬,植杨柳。一世打拼,万里逃离,没想到用一生转了一个大圈子,又心甘情愿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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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对梨花好有一比:“最似孀闺少年妇,白妆素袖碧纱裙。”不好,这花虽是不富贵,怎比孀闺少年妇,论起来也该是一个尚清洁的少女。白妆没错,素袖没错,碧绿裙也没错,只是这个比方错了。梨花没有那么凄凉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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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朋友的个人资料里的诗,是对天涯的最好诠释:“东边路、西边路、南边路,五里铺、七里铺、十里铺,行一步、盼一步、懒一步。霎时间、天也暮、日也暮、云也暮,斜阳满地铺,回首生烟雾,兀的不、山无数、水无数、情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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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就是一个温柔的骷髅头,消解了时光的丰秾肥艳,穿一身家常的睡袍,毫不起眼地随在我们左右,直到生命尽头。当我们死去,他会惆怅,然后放一枝玫瑰在我们的胸前,送我们安详上路,启程到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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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秋像不事张扬的如珠茉莉,开在暗香浮动的黄昏;马连良给人感觉长袍大袖,飘飘然潇洒有仙人之相;麒派的周信芳老先生则是壁上挂着磨刃十年的龙泉剑,铿锵夜鸣,又如鸿门宴上的樊哙,瞋目而视,目眦尽裂;四小名旦中的张君秋先生的唱腔,每句第三、四字尾音上挑,是美人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无限风韵,尽在眉梢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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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长得未必不美,可惜她们的美被俗气琐碎吃掉了,像鲁迅笔下的豆腐西施,没事尖着个嘴,两手搭在髀间像细脚伶仃的圆规,得空就偷一副手套塞到裤腰里。她们当自己是金镶玉,却原来是一串廉价的玻璃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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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是有一颗闲心,才能看见的一缕闲情。就像清水里养的一朵两朵闲花,静静地开出来。不艳,是列维坦笔下一笔一笔干净幽凉的苍黄素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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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说,浩瀚无垠的海洋上,漂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有一个小小的圆洞。水里游着一只龟,这只龟漫无目的地游啊游,当他浮上水面的一霎那,准确无误地把脑袋钻进这个小小的圆洞里――人的生命就是如此地难以获得,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珍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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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本就如暗夜行路,个人同在襁褓中蹒跚起步,却谁也看不透各自命运中暗含的跌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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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际遇,哪怕不诉,眉梢眼角亦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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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浪漫,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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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肯甘于平淡,不肯知晓恩情,我们为生命演绎故事,再为故事配备情节,再为情节洒下眼泪,然后在步步凌迟的痛处中忍耐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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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那句“瘦尽灯花又一宵”,竟然真成了一谶。注定了此后的苍烟落照,无法超拔身心。所以,会格外地爱那土夯的城墙上连绵的银白的秋草。再怎样的芳华繁盛,秋来了也会褪去华裳,在凉风里瑟瑟成一道没有前路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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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人世和滚滚红尘,你我相隔,已经错过。想你,只能远远看你,却不能把你搂在怀里。天下花花绿绿,春天为谁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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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家是终得团圆,你和我终不得团圆。爱人远去,如若相会,只能在天河里相亲相望了。我的爱漂泊无依,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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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幸福来了又走,人还要幸福干吗?既是花开了要谢,花还要开它干吗?既是人聚了要散,人还要聚来干吗?既是曲终人散,曲还唱它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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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尽了灯花的,若是女子,必有一双哀怨蒙眬的眼睛,和袅袅婷婷的身段,还有缕缕微风一样的叹息绕着此屋旋转。若是男子,必是一杯薄酒浇遍离愁,一梦醒来不见伊人,醒醉皆无凭靠,越见得相思深重,忧伤无限。这样一个束巾顶帻的男子,这样一个吟风弄月的诗人,这样一个风雪满江的旅者,刻骨相思处,百炼钢也化成了绕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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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蛇灰线,人的一生看似片片断断,却总是关关联联。若无惠儿出现,容若情窦不开;若无惠儿离开,容若情缘不断;若无容若情缘断,不会有苦心读书,寄情窗下;若无苦心读书,不致劳心太过,罹患寒疾;若无此病,不致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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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有用否?今古河山尚无定据,哪有千年的荣华,万载的富贵?只能说世间唯一不变的规律就是一个“变”字。“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不过百年,纳兰家族星流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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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恩爱,换一生凄婉,真的,不值啊。还不如做一个空心人,浪子薄愁轻恨,不似这般凄惨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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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一双眼睛看到的这个世界,日光和月光下竟然如此不同。我仍旧在夜夜地瘦尽灯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什么才可以填补那种难忍的空虚和寂寞,也不知道什么可以让自己恒久地温暖一世,无欲无求,轻身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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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苦是爱别离,求不得,长相思。富贵有何用?抵得过多少清怨月明中?抵得过多少回的魂梦与君同?抵得过那穿花拂柳绣罗裙的时刻吗?抵得过深宫里月上柳梢头,忆起人约黄昏后的时刻? 什么也抵不过,什么也抵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