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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生命乃天地大生命中一小生命,如川流中水一滴,故生命实在孤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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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欲,而得其所欲则必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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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大传统,在政治社会之相互影响间,特有一深意,即政治常由社会来领导,不由政治来领导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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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中国人见解,先有天,乃有地,然后乃有万物之于人。 中国人言人生,乃先从人生之大全体言,亦可谓乃人类之大生命。人比有性,性比禀赋于天,古今中外,凡属人莫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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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重德,德即性也。 故人生当论其时,论其位,而其实其位,则为在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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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在对日抗战时,曾一度返苏州,时印光和尚在灵岩山。寺僧皆散,一伙头工人随侍。初夕,印光赏以数百文,晚饭后,伙人告,当回家。印光言:汝今夜仍当返。伙头言:既回家,当俟明晨来。遂辞去,半山树林中一强人,劫其钱去,伙头念钱己被劫,不如仍返山寺,归告印光。印光言:钱仍当送回。劫者因己晚,不下山,来扣山门求宿。伙头开门见是林中劫者,云:你果送钱来了。劫者初不知应门者是被劫人,至是遂直认,并请谒和尚,跪求留寺落发。印光劝其归,好自为人。此事传出,来者如市。印光静坐一室中,壁上一洞,装一小木板,来者扣此板,得缘板即开,印光或有言,或无言,言亦数语而止,板即复闭。余返苏距此己半年,幼年曾读印光书,遂欲约友往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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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中国旧文学与其艺术,其间莫不有中国文化传统中甚深的人生理想,与其亲切之体会与实践。今只裙认西方文学戏剧小说中有人生,然此乃从外面叙述,又都限在人事圈子之小范围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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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 中国人认为人生一切活动皆本预期内在之性,而人性则禀于天,故在人生中即涵有天之一部分,而与天为一。故曰,通天人,和内外,实即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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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体用之体,乃推吾身之体以为言,而变以为礼字。 中国人言礼,更重在行此礼者之心。一则心为一抽象字,不限在身之胸部,而可会通与身外。人心乃人类大生命以主要关键。 人与人之间,心与心相接相通谓之仁,其表现则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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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以外,则言天地,亦举其尊卑阴阳动静刚柔,亦言大全体。至于枝节部分,则贵因时因地因人因事,分别善处,要之,亦不违大局全体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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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坐在电灯下,还不如坐在月光下。有时坐在月光下,还不如坐在黑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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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稍加敏感,你将觉得世界任何一角落,出了任何一些事,都可和你目前生活相关。中国诗人用的世网二字,现在更见确切。世界真如一口网,横一条,竖一条,东牵西拉,把你紧紧捆扎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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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到了一个圆,不必定要看尽天下万世之圆。圆总之只是这样一个圆。你既见到了一个方,不必再定要看遍天下万世之方。方总只是这样一个方。所以你莫嫌渺小,莫恨短促,你只要活得像个“人样子”,你便是无穷无尽人生一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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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向来中国人思想并不注重在探讨宇宙之本质及其原始等,而只重在宇宙内当前可见之一切事象上。认为宇宙万物只是一事,彻始彻终,其实是无始无终,只是一事。这又是何等的事呢?中国思想界则称之曰动。宇宙万物,实无宇宙万物,只是一动。此动又称曰易。易即是变化,即是动。宇宙万物,彻头彻尾,就可见之事象论,则只是一变动,只是一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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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国在天上,圣世在地下。神国在以往,圣世在将来。或者说神国在外,圣世在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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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人的爱,重在未来幸福上,中国人的爱,重在过去情义上。西方人把死者交付给上帝,中国人则把死者永远保藏在自己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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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尽可说,宇宙间是空虚远超过了真实。虽则那些星群光芒四射,灿烂耀人,但我们也可说,宇宙间是黑暗远超过了光明。在宇宙间有太阳,在太阳系里有地球,在地球上万物中有了生命,在生命里有人类,人类在整个宇宙间的地位,实在太渺小了。譬如在大黑深夜,无边的旷野里有着一点微光,最多只照见了他近旁尺寸之地,稍远则全是漆黑,全是不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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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中国人观念,奔向未来者是欲,恋念过去者是情,不惜牺牲过去来满足未来者是欲,宁愿牺牲未来来迁就过去者是情。中国人观念,重情不重欲。男女之间往往欲胜情,夫妇之间便成情胜欲,中国文学里的男女,很少向未来的热恋,却多对过去之深情,中国观念称此为人道之厚,因此说温柔敦厚诗教也。又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又说一死一生乃见交情,只要你不忘过去。把死的同样当活的看。其实这种感情亦可是极热烈,极浪漫,只不是文学的,而转成为伦理的与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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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一向所崇奉之神,其实仍是由人类转变为神的。中国人心中所想像之神和仙,其实也都还是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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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未来人生到底不可知,你若屡要向此方闯进,你自会感到像有一种力量,或说命运,在外面摆布你,作弄你,他是如何般有力,又是如何般冷酷而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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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占了生命知觉之最高最后的一境,因此在人类的心觉中,己与物,我与非我,内与外,才有一个最清楚最明晰的界线。但一到人类的心觉中,己与物,我与非我,内与外,却又开始沟通会合,互相照映,融成一体。我的心中,活着许多别人,在许多别人心中却活着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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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间往往欲胜情,夫妇之间便成情胜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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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嫌渺小,莫恨短促,你只要活得像个“人样子”,你便是无穷无尽人生一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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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常识论,应该是人心在思想,因思想了,而后发为语言和文字以表达之,但若放远看他的源头,应该说人类因有语言文字始发展出思想来,因你有思想,你始觉证到你自己像有一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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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思想,也只是一种心上之默语,若无语言,则思想成为不可能。思想只是默语,只是无声的说话,其他动物不能说话,因此也不能思想,人类能说话,因此就能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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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记忆强胜过希望,有的是希望支配了记忆,绝难在两者间调停平匀,不偏不倚的。然而正因这偏轻偏重,而造出人生之绝大差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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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语言便有心外的识别,有文字便可有心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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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只是人世间之事,人世间一切道德,至多只能把我们有限的自我沉没于其他一个或多个有限的自我之内,并不能使自我与无限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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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说:“至人无梦”。这一境界,便是告诉你心象安恬,精神平帖,全人格协调一致,你心里没有反复不安的分子潜伏着,那种心态一到日间,自然神志清明,天机活泼,可以泛应曲当。《易经》上说:“通昼夜之道而知”。便是此种境界。 你若太凝视一个字,凝视得太集中,太紧张,反而对这一字形惶惑认不清。你若使劲要找地下一个针,用尽你的眼力,那针反而找不到。你能放松些,散淡些,让你的视力天机用事,那针忽而会自己投进你的视线,无意中覕见了,全不费力。这是你易懂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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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要在自然界中定寻出一主脑,定指出一起点,那便是宗教信仰的上帝创世了。否则自然只是自然,随动只是随动,一个挨一个,一层挨一层,没有头,没有脑,此之谓无极。无极是前无起,后无止,谁也不主张谁,如是则一切随动等于不动,因此亦谓之静。中国道家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六十四卦始于归藏。万物原于坤,复归藏于坤,归藏是最终极的,同时又是最原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