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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感谢还是仇恨我的青春期?它赐予我的自卑我携带至今。我的“主动放弃”并没有治愈,我好像没有办法像那些开朗外向的女孩一样,相信这个世界是友善的,相信自己足够好,她们脸上的表情是放松而自信的,而我的脸上是一望而知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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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是个残忍的季节,春天的花凋落,而绿叶却不可遏止地蓬勃起来。空气中充满生长的味道、欲望的味道。人们袒露四肢挤在热风中人堆里,揣着各自的、一肚子心事。 其实这世界就是残忍。只有从临终眼中才能看到美好。然而那时,他已来不及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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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本能的趋光性,要逃离。父亲出于同样的本能,想留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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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见鬼杀鬼,遇佛弑佛,生命原本如此血腥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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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学生时代,冬天在卫生间留缝的隔断里洗凉水澡的时代,觉得自己与别人无法交流的灰色时代,对未来拥有无数幻想,认为长大了一切就会好,以为成长会像歌里唱的那样:“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 我跟身边无数的,长满粉刺、羞怯紧张不善交流的同龄人一样,一边粗糙仓促地长大,一边为自己虚构出一个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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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在年轻时到过一座大城,奋身跃入万千生命热望汇成的热气蒸腾,与生活短兵相接,切肤体验它能给予的所有。仿佛做梦,却格外用力,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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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自己在变老前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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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上走得久了,总会有人搭错车、走岔路、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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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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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乍现时,我曾有幸进入你的世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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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原来是连接不断的死亡与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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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球一样坑坑洼洼,盐碱地一般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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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来越习惯做一个“主动放弃”的人,我先假设别人会拒绝我,于是我抢先放弃,获得一个心理上的优越感。我假设社会对我很苛刻然后我便有理由苛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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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我们过得更好,哭得更少,更坚强,心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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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接受还是嘲笑我的过去?我的来路坑坑洼洼,我的成长跌跌撞撞,那必然是不光滑的成长,充满了黑夜的气息、质疑、痛苦、不知所措和愤愤不平。它让我对世界不满,我跟世界的对峙持续至今,这一层紧张是我写作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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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身体太狭窄了,无法容纳如此多的纵情记忆、喜悦或痛苦,于是只能一边走一边丢,一边丢一边捡既恳切哀求又决然放弃,就这样走下去,直到二十岁蓝到凄厉的天空,融合成一边平铺直叙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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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灵魂曾与某人碰撞,电光火石间,已在你命运的地图画下虚线,迟早有一天,你会以脚步将其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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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两个世界。一个是我们肉身在其中行走的世界,在那里,大房子、钱、社会地位……都是保护,避免肉身直接被生活打磨到血肉模糊;而在另一个世界里,我们扯下一切外壳,袒露肉身心脏,拿一些永恒的问题打磨自己,即使破坏生活也在所不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好像一条鱼,被刮去鱼鳞时也是它全身知觉最为敏感之时。于是周期性自我刮擦鳞片、周期性自我怀疑、周期性自我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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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气息像暗器一样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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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个夜晚,睡不着时,键盘“嗒嗒”作响,一路马不停蹄,我的暴戾,我血液里的偏激与尖锐都在键盘“嗒嗒”轻响中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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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生一定要有意义?漫无目的,只是在花园里闲逛也不行吗?尤内斯库说:”我如此拼命地追逐着生活,以至于生活总是不断地从我手中逃脱,我追逐,既没有迟缓,也没有超前,然而却从未抓住过它:仿佛我一直在与他并行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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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江湖。那是饭局的另一面,更复杂更无以言说。对于新人,它就是一个江湖。我该怎么描述一个新人在其中感受的一切?自卑、失落、惊恐、仓皇、焦虑……就像成长从你身上揭掉一层皮,鲜红的嫩肉和密密麻麻的神经丛都裸露在外,一螫一跳。我的每一次喝醉也是壮胆,笨拙的演员只有喝醉才敢上场。散场后,在深夜,一个人长路迢迢回住处,呕吐,刷洗被吐脏的地板和鞋。这独处的空白像对之前盛宴的消解和清洗。在一次次饭局和一个人的空白之间,时间过去,新的皮肤长出来,我开始能看懂更新的人,他们第一次落座时的眼神,也有仓皇,也有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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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生活会如此纷乱,平静是我最奢侈的梦想,谁可以告诉我一个地方,我不安的心可以获得解放。【张宇/走路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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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这里的落魄,死气沉沉,墙塌窗坏,爱它大势已去的颓败。最好的时光已逝,只剩下有尊严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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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长大了,我有了眼袋你有了肚腩没有经历过传奇甚至连碗大的疤瘌也没有,却也迫不及待地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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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跑起来,路灯就会像海洋,把你托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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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向下坠落时,我们发现这是一个无限下沉的过程,就像经过炼狱,发现下面还有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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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烟抽得凶,话不多,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劝两句,就闷头抽烟。恰如一只老鸟看见雏鸟摔出巢穴,无计可救,只盘旋在断腿的雏鸟上空,哀鸣而已。女儿入牢,哀痛于心,他赶来,哀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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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大,而你我不过如此卑微。我有的,老兄,你我有的不过是自己微不足道一颗心脏,不能受到物理意义上的重击,却必须用来担当生命种种狂暴、肆虐,寂寞时轻如鸿毛,放弃时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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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在那一刻死去。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