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经常说“人到中年”之类的话,有人就说,什么呀,你怎么老强调中年,你40不到,还是青年人呢。我不这么想,我就是要对自己强调这一点,我需要一种清晰的阶段定位,人到中年,意味着不惑、责任、自律、安详,意味着柔软、温情、湿润、包容,意味着情绪稳定、性格豁达、有分量、让人信任。跟时下的概念不一样,我觉得35岁以上就是中年人了,要有中年人体面的轮廓。
- 世间有一种肉体之美,充满了对生与死的双重轻蔑。如果放在人性的角度看,它即在人性的底部,也在人性的顶部。
- 今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听到烟花燃放的声音,到儿子房间去看看,见他起来了,跪在桌上,手扶着窗棂,整个人趴在窗户上,嘴里轻轻地念叨:“红的……又是红的……来个紫的……哎,绿的……哎,黄的……来个紫的嘛……”他完全痴掉了。儿子浑圆结实的小胳膊小腿在彩色的夜光里藕节一样白嫩,太想上去抱着啃几口了,但我忍住了,轻轻关上门,没打扰他。母子同心,我知道儿子的性格在这方面和我多么相似,这个时候,独处的静谧和快乐是那么珍贵,根本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我相信他是这样的,因为我能记得自己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喜欢独自一个人踩着树叶光斑走,满心欢喜的同时生怕被人喊住。
- 八月十四那晚,我和儿子拉开窗帘,一起躺在床上看挂在窗前的月亮。儿子翘着脚,手枕在头下,很思考的样子。他可能又在想他最近一直思虑的那个问题:什么时候才长大啊?他刚又掉了一颗门牙,嘴里的感觉怪怪的,有点郁闷。时间对于他来说是太慢了,蜗牛爬似的,好不容易才爬到二年级,连乳牙都才只掉了三颗。我问过儿子,如果妈妈会魔法,就可以把你重新放回妈妈肚子里去,你愿意吗?他叹口气,算了吧,好不容易长这么大了,重新再来好麻烦哦。我很理解儿子。我在他这个年龄,漫长的时间漫长的童年,的确是一个很难受的问题,而且,无法解决。
- 有什么东西可以精心保存一辈子?这个问题本来一直困扰着我。某些回忆、某些情感、对某些人美好的记忆、某些纪念品、某些信件、某些发誓一定牢记珍藏的瞬间……随着时间推移,都会不是滋味的,有的干枯了,有的发硬了,有的甚至变味了。我发现,但凡告诫自己珍藏的东西,很多都是会尘封的――灰尘会把它们给封掉的。只有活动的对象,人,交流着的;物,使用着的,或者随时拿出来摩挲着的,才能避免尘封的结局。 本来一直是困扰的。老朋友无话可说,老物件发黄发脆。不至于问:怎么会这样?但难免问:就不能不这样吗? 后来终于明白了,人生,其实是减法。或者说,好的人生,就是减法做对了的人生。人生里,不是说一切,但大部分都是阶段性的。过去了,就过去了。
- 我没有这么自信。这一天,我也发出了一些短信,给朋友、过去的同事、尊敬的师长和一些长久以来合作愉快的编辑或作者。问候语的后面我都加上自己的本名或笔名。除了少数的一些人,我不敢肯定我在别人心目中是个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