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我好像是一个人在走夜路,四周没有灯光,我索性也穿了黑衣,和周围暗在了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竟然亮了。长期的黑衣变得突兀,长期的沉默、姿态都被光线照耀,我像个突然还魂的小鬼,惊讶多过新鲜,不知道该惶恐还是喜悦。一时间,手足无措。
- 回到茶本身,喝茶的人固然常常有自己的偏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杯茶,这不消说的。但是对茶的感受,决不仅仅取决于是不是自己的那杯茶,也不仅仅取决于“二十四宜”之类的饮茶环境,还取决于那茶出现的时机。茶固然要在一定水准之上,但是在此先决条件之下,茶与人什么时候相遇就成了决定性的了。这有点像婚姻。其实世上哪有什么命中注定的唯一的另一半?在一定条件之内,本来有许多可以选择的人,你现在选择的这一个,之所以是她(或他),往往因为这个人在某个关键时刻正好出现。就像一杯茶,来得早,你不想喝;来得晚,你已经喝过了;正想喝茶,茶来了,就是你的那杯茶了。
- 幸福应该是这样的:你没想到吃饭这回事,有人给你送饭来,你才知道饿了,风卷残云地吃完,然后什么都不想地发一会儿呆。
- 一杯茶端上来,不同的人可以做出不同层次的判断。你说是绿茶,就像说出黄种人一样,对了。说是细嫩炒青?说出了国籍了,又进一步。说是龙井或碧螺春?叫出人名,原来你认识她。
- 日常是灰败,茶是鲜明照眼。 人生是干枯,茶如秋水盈涧。 现实是暗夜,茶如明月当头。 世道是炎热,茶如清风拂面。 身临其境,似有我,若无我,身外之物 化作烟雾散去,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一个 我,一盏茶;刚刚找到自己又飘然忘却 此身。“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 营?”茶烟轻飏,茶香缭绕,茶甘在喉, 当此际,说忘也就忘了。
- 我们都是被时间判了死刑,慢慢赴死的人,生活里任何零星的快乐都非常宝贵,因为梦想的巨大的整块纯金已经蒸发掉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认真地收集生活缝隙里星星点点的金屑,幻想着也许有一天可以铸成一朵金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