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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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半夜,坑道外面伤号的呜咽渐渐小了下去,我想他们大部分都睡着了吧。只有不多的几个人还在呜呜地响,那声音段一段的,飘来飘去,听上去像是在说话,你问一句,他答一声,声音凄凉得都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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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黑,又下起了雪。有一长段时间没有枪炮声,我们就听着躺在坑道外面几千没死的伤号呜鸣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那是疼得受不了的声音,我这辈子就再没听到过这么怕人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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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无法忍受太多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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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过在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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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的茅屋顶上都爬上去了人,又拆茅屋又砍树,这哪还像是打仗,乱糟糟的响声差不多都要盖住前沿的枪炮声了。才半天工夫,眼睛望得到的房屋树木全没了,空地上全都是扛着房梁、树木和抱着木板、凳子的大兵,他们回到自己的坑道后,一条条煮米饭的炊烟就升了起来,在空中扭来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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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包围以后,我们的粮食和弹药全靠空投。飞机在上面一出现,下面的国军就跟蚂蚁似的密密麻麻地拥来拥去,扔下的一箱箱弹药没人要,全都往一袋袋大米上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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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也没有什么可当柴煮米饭时,蒋委员长还没有把我们救出去。好在那时飞机不再往下投大米,改成投大饼,成包的大饼一落地,弟兄们像牲畜一样扑上去乱抢,叠得一层又一层,跟我娘纳出的鞋底一样,他们嗷嗷乱叫着和野狼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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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房屋被拆光,树也砍光后,满地的国军提着刺刀去割枯草,那情形真像是农忙时在割稻子,有些人满头大汗地刨着树根。还有些人开始掘坟,用掘出的棺材板烧火。掘出了棺材就把死人骨头往坑外一丢,也不给重新埋了。到了那种时候,谁也不怕死人骨头了,夜里就是挨在一起睡觉也不会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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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右手拉着缰绳,左手捏住口袋里家珍给我的两块银元,走出城里时,看到田地里与我家相像的茅屋,我低下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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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苦难和幸福,无聊和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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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常说,只要人活得高兴,就不怕穷。家珍脱掉了旗袍,也和我一样穿上粗布衣服,她整天累得喘不过气来,还总是笑盈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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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有庆放在身后的一个包裹里,走了十多里路回来的。有庆闭着眼睛,小脑袋靠在他娘肩膀上一摇一摇回来认我这个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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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不会和我拼命了,可他说的话就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我的脖子,脑袋掉不下来,倒是疼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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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往家里走去,走走哭哭,哭哭走走。想想自己才挑了一天的钱就累得人都要散架了,祖辈挣下这些钱不知要累死多少人。到这时我才知道爹为什么不要银元偏要铜钱,他就是要我知道这个道理,要我知道钱来得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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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活着时受了再多的苦,到了快死的时候也会想个法子来宽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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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了她两巴掌,家珍的脑袋像是拨浪鼓那样摇晃了几下。挨了我的打,她还是跪在那里,说: “你不回去,我就不站起来。” 现在想起来叫我心疼啊,我年轻时真是个乌龟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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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随后我就嘿嘿笑了起来。我明白了家珍的意思,她是在开导我:女人看上去各不相同,到下面都是一样的。我对家珍说: “这道理我也知道。” 道理我也知道,看到上面长得不一样的女人,我心里想的就是不一样,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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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我,我倒是知道的。我骑在妓女身上经过他的店门时,我丈人身手极快,像只耗子忽地一下蹿到里屋去了。他不敢见我,可当女婿的路过丈人店门总该有个礼吧。我就大声嚷嚷着向逃窜的丈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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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老人的脊背和牛背一样黝黑,两个进入垂暮的生命将那块古板的田地耕得哗哗翻动,犹如水面上掀起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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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活着时一起走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死去时又一起化作雨水和泥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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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感受,不属于任何别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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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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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一个人对自己经历的感受,而幸存往往是旁观者对别人经历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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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词语,“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他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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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会带来成功。苦难不值得追求,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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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是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感受,不属于任何别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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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会带来成功。苦难不值得追求,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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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不能忘记四条:话不要说错,床不要睡错,门槛不要踏锠,口袋不要摸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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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过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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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人嫁给有钱人,就是把钱堆起来,钱在钱上面哗哗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