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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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世上最值钱的是什么? ——金山银山。 ——不对。 ——那是啥。 一一是浪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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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头,我磕给那些结过仇的人。” 话音一落,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二爷已经俯首下去,额头磕在画舫的木板上,咚地一声。他只有半截大腿,这个头磕得不易。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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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我们二爷么。 我终于明白了元生那时候那副沉重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还觉得二爷能恢复,现在看见了二爷的身子。 我觉得我实在是太天真。 二爷残了,而且残得很严重。 我这么说吧,二爷现在就剩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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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杨一奇再不济,也不至于养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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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废人当宝的东西,还是废的。 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得往上走,做人上人。 我自己就剩这么半截,但我得把她举高了。” “所以什么苦我都能吃,我在外面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喝着冷风吞着沙子,但只要想到她在杭州城里享福,我心里就舒坦,这路就还走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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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值钱的,是浪子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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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子,不走行不行。你走了,爷就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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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发愣的时候,二爷看着我,道:“你觉得,哪个爷好?” 爷的声音也变了,比从前更低沉,也更稳重。 有时我会有种错觉,自己好像象在伺候老爷一样。 听了二爷的问话,我想都没想,道:“现在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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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回想过去,轻轻扶着自己的腿,声音很平静。 “我告诉他,我没了腿之后,回想我这一辈子,觉得没意思透了,本来是不想活的。但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肯为了我这样的废人拼命。不过那个人蠢的要死,我就在想,若我就那么死了,那她又算得了什么呢。”。 “被废人当宝的东西,还是废的。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得往上走,做人上人。我自己就剩这么半截,但我得把她举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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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就剩这么半截,但我得把她举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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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觉得委屈的要死,大哭道:“我没骗你,我待过的!待过的――!” 二爷一下子把我抱住了,低声道:“你没骗我,我知道你没骗我。现在爷的报应来了。从前有你,爷看不见,现在爷想看了,你要走了。小猴子,你还想让爷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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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只敢讲他发火时候的事情,他不发火时,安安静静地从我面前过去的时候,我从来不敢说。 因为我怕说了,有些事情会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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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最悔的,是没有记住你。”他拿我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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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想,像二爷这样的一个人,恐怕我穷尽一生,也摸不着一个手指头。 后来二爷伤了,我能留下照顾他,觉得虽然苦点累点,至少他从神坛上下来了些,我碰得到了。 谁知道二爷那么厉害,自己从地狱里爬出来,我原本以为他又要回到从前的那个地方了,谁知道他确实回了――拉着我的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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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世界上最值钱的是什么? 金山银山。 不对。 那是啥? 是浪子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