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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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恨被人压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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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矮啊。”他说。 我抬起头,看见他笑着。虽然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不过我还是笑了,“我知道。” “抱歉。这样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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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就闭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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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是学习撇开痛苦撑过去。每次骨折都一样痛,差异在于重启人会学习忍受。人类会倒在地上哭喊。重启人不会承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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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命令什么都不准说。我从来没违反过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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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回来后,我再吻你。 没有战争,没有社交,没有打猎,只有我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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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了一下口水,努力稳住心神,“为什么要消灭人类?” “因为他们奴役我们,屠杀我们。按照进化论的原则,现在轮到我们了。” “进化论?”我重复道。 “他们把我们当作邪恶的病毒一样对待,其实我们是人类的进化。人类正在逐渐灭亡。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们应该被歌颂,而不是被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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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乐的时空,饮新鲜的花茶;在夏天的尾巴,作四季的狂想。散落在左边的心,是无与伦比的美丽;草原上的蝴蝶,飞往白日出没的月球。过往的愚蠢从安慰之中,在这天开出了花,奢侈地做着简单生活的梦。城市中所有麻木的心,都清楚地找到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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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我的手腕印上条形码、编号、人名――瑞恩・康纳利,那些时刻我在尖叫。他们把我锁进牢房,带我到运输飞船,让我和其他刚复活的孩子一起排队,那些时刻我在尖叫。我不停地尖叫,直到抵达人类发展与重整公司――简称“HARC机构”――他们告诉我,尖叫就是死路一条,表现得像人类的小孩一样就是死路一条,不服从就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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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总是会尖叫。 我的“任务目标”滑进泥巴时正在哀号,接着猛力地转头看我有没有追上她。 有。 她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拔腿全力冲刺。我的脚飞掠过地面追逐她,我的短腿轻易就赶上了惊慌想要逃跑的她。 我使劲拉她的手臂,她摔到地上。在她急忙想站起来的时候,嘴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动物,而不是人类。 我讨厌尖叫声。 我从腰带中取下两副手铐,铐住她的手腕和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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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因为我能杀人,就可以随便杀人吗?难道我是那种人吗? 不,我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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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变得更好。 我要你变得更棒。 我要你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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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很骄傲,因为我让他们失望了。他们以为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铁石心肠的完美怪物,可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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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时间够久,本事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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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老鼠。” “它们的味道还不错。” “我的天哪,千万别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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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个角度来说,所有重启人的长相真的都很迷人。我们死掉之后,等病毒让身体再生,皮肤就会变得清透,身材线条感更强,眼睛也更为明亮,就像带有一丝疯狂的美。 不过我的长相比较像是带有一丝粗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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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希望他可以找到忘记的方法,或者学着原谅自己,或者像其他因杀人而心怀愧疚的人那样,继续活下去。 总有一天我会问问他,为什么杀了一个人就这样苦苦折磨自己,要知道死在我手上的人数也数不清。我还要问问他,既然他这么厌恶杀戮,为什么又会喜欢我?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他,他的想法有多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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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你是怎么死的?”他问。 “我中枪了。”我说,“有其他技能吗?” “应该没有了。等一下,你死的时候是几岁?” “十二岁。别再谈我的事情了。” “谁会射杀十二岁的孩子?”他的语气非常天真,会这样问只表示他一辈子都住在没发生过坏事的安全地方。 “别再谈我的事情了。”我又说了一次。这有什么意义?我要怎么解释那种生活:父母有毒瘾,住在肮脏的简陋小屋,长久以来无法改善的争吵与尖叫?生于富裕区域的孩子永远不可能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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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曾经是人类,死后重生变成重启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死亡的分钟数有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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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之前死亡的时间愈少,残存的人性就愈多。 我死了一百七十八分钟。 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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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米凯的指挥帐篷。”艾撒克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除非叫你,否则你不能进去。”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互相拍拍后背,夸夸对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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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希望自己战斗时就是这副模样吗?你想让自己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小可怜虫吗? 你想死吗?想再死一次吗?想真的死掉吗? 如果你让他们杀死你,这对你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想变成那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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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睛,可是人类尖叫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阵阵回响。 我讨厌那种声音。他们的尖叫就是我的尖叫。我记得成为重启人醒来时的第一件事,就是刺耳的喊叫声在墙壁之间回荡,也在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当时我想:是哪个白痴在乱叫? 结果是我。我就像个刚从戒毒所出来两天的毒虫一样乱吼乱叫。 真是丢脸。我一直很骄傲自己能够在任何场合都保持安静。即便在大人失控的时候,我还能够冷静地站在那里。 可是当十二岁的我胸口中了三颗子弹,经过一百七十八分钟之后,在医院的太平间醒来,我尖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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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应该好好看清我是谁,而不是你希望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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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凯向我们走过来,愤怒地打量着我和爱迪,“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没人告诉过我们。”爱迪说。 米凯的下巴动了动,像是在努力压下怒火,“艾撒克一开始就告诉了你们,我们不谈论身为低等人类时的生活。” 身为低等人类时的生活?这家伙是当真的吗? “我知道你们是新来的,所以这次我放过你们。”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温和,让我觉得这个人完全是个疯子,他的转变就像从“我要杀了你们”突然切换到“我们做朋友吧”。我向后退了一小步,我才不想跟他做朋友。 “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少管闲事,不要插手自己不懂的事情。” 我有什么不懂的吗?他杀死人类,控制重启人,威胁恐吓他们。这些我一下就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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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处都是人类。他们闻起来有污垢、秽物、传染病的味道,我知道这种气味。 我认得各自蜷缩在小角落里的人类,有些只用了衣服和棍子来标示地盘。我看见他们手臂上的痕迹,他们颤抖的手,还有刻印在他们脸上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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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不平坦的路上绊了一下,一把刀从他的手中掉落,滑过路面。我的距离够近,听见了他扑向刀子时惊慌的呼吸声。我伸手抓他,但是他猛然起身,突然转过来用刀划过我的肚子。 我往后跳,血从我的腹部细细流下,人类的嘴唇扬起,变成一副得意的笑容,好像这是一场胜利。 我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四十五号扑向那个健壮的男人,两个人都倒在地上。我没有训练过四十五号,这点很明显。他很草率、很冲动,动作只比人类快一点而已。 在我插手之前,大块头就抓住了四十五号的脖子,用手掌推动他的头盔,然后把刀子直接插进男孩的额头。我退开,看着四十五号嘴里发出咯咯声,从大块头的手中滑落。他摔到地上的时候,那双明亮的金色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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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那么希望将永不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