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

李决仿佛第一次想明白这件事。他想自己也许是被应允承误导了。 应允承好像总是怕他会退缩、会软弱，所以永远表现得那么坚定、果敢和势在必得。 但应允承或许不明白，他和他拿的筹码本来就不一样，光是站着不动等他走来，李决已经倾尽全部勇气了。

他在想念一个数千公里之外的人，漫步目的毫无成效地想。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月亮到底圆不圆也不再重要。

“李工，你呢，二十年后你想干吗？” “二十年后啊，二十年后差不多可以去北欧自杀。”

你不要担心我，去做你想做的，我会有办法去找你的。

“应允承，你不要等我。” “好，我答应你。”

李决一下子就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正拿着玻璃烧杯喝冰水，透过冰块和玻璃，一切光可以传过的介质，看到一张好看的脸，小朋友好像还有点儿害羞，他一个出神，不小心就直直吞下去一块冰。夏天都快过去了。

李决在蒲团上跪了两分钟，最后只拿一件事托付神明：希望应允承永远做世上最快乐的橙子。

路人都觉得很奇怪。 换了老板之后，那家水果店一年四季都卖橙子和小番茄，大家之前都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种类的橙子和小番茄，足够三百六十五天不断档供应。 在这一年成为水果店老板的李决还是坚信这世上没有永恒的、不失望的感情，也不打算和谁共度一生，他只是日复一日地贩卖橙子和小番茄。

就好像应允承不再吃番茄，任何有这个味道的食物，总令他想起来某个冬天深夜有人为他杀了一盆小番茄。

“你总说我不是个同性恋，也许你是对的吧。” “偶尔想起你，其实没有那么难过。” 只是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就好像应允承不再吃番茄，任何有这个味道的食物，总令他想起来某个冬天深夜有人为他杀了一盆小番茄。

五十年一遇的夏天也彻底过去了。李决怀疑五十年后自己恐怕也还会清楚记得这个夏天的一切。

李决希望相对论真的可以被证明，千千万万个平行时空，他只要占据其中一个夏天的应允承就好了，在那之外的应允承，他绝不打扰

李决又想起来徐进明的问题，他的的确确答不上来应允承喜欢谁，但他猜，能被应允承喜欢，大概意味着会拥有一颗星星吧。 而获得这份殊荣的人，应该需要很多好运。

“你这么聪明，前途似海，千万不要浪费。”

天文学里有个定义，叫洛希极限。行星和卫星会因为万有引力不断靠近，但他们之间有个保持安全的最短距离，一旦超过洛希极限，潮汐力会把那颗卫星撕碎。然后那颗已经粉碎崩塌的星球会化作星尘，渐渐地聚拢在那颗行星身旁，演变成一个环，将那颗行星环抱。 用一次粉身碎骨换一个永恒的拥抱，也挺好

“应允承想到西北，和他现在周围的一切相比，的的确确是换了人间。 这人间是再没有李决的了。”

第一次见你那天，新闻里说五十年一遇。

一万年当然太久，李决甚至怀疑和应允承未必能有一朝一夕。

这样漂亮而矜贵，等闲人士不敢随便妄图拥有。

就像很多人研究宇宙，越是了解，越是敬畏。

李决只是运气不太好，做对了无数选择题，却没有办法选对父亲。

按照以前有个年轻男孩跟他说过的标准，李决这一辈子也算是十分圆满了，遇见心爱的人、发现一颗星星，这两件事，他都办到了，尽管心爱的人和发现的星星最终都不属于他。

我发现的星星当然是不一样的，我能发现一颗星星的概率跟我能遇到真心喜欢的人的概率大概也差不多了。把发现的星星送给真心喜欢的人，这是应当的；但能不能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要送他星星，却要看运气。

爱意是应允承最不缺的，因为他一直在获得稳定供给，但如果李决要回应他同等分量，只怕要倾尽所有。所以李决举棋不定，要三思又三思才能后行。

李决转头看窗外，冬天的街景萧索暗淡，他想象不出来热闹的场景。 夏天已经彻彻底底过去了，而这里离西北那片沙漠也是千里之遥。 李决希望相对论真的可以被证明，千千万万个平行时空，他只要占据其中一个夏天里的应允承就好了，在那之外的应允承，他绝不打扰。

世界上比物理还要难的事情太多了，难得连他都想要交白卷。真的，他不过只是想要和应允承至少再度过一个夏天吧，他们还没有在夏天接过吻。

李决的同事告诉李决，忘记前任后现在过得也很好很幸福，李决听完后说了句，那就好那就好。李决担心应允承因为忘不了自己而痛苦，但是如果不痛苦，忘记自己也没关系。

他需要一个容器去存放他汹涌又无力的爱意

在这一年成为水果店老板的李决还是坚信这世上没有永恒的、不失望的感情，也不打算和谁共度一生，他只是日复一日地贩卖橙子和小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