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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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幼子,久病老父,都是教你成人的,碰上哪一个,都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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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口有几株杏树,为战火牵累,树干已然焦灰大半,虫蚁不生。一日巡营归来,竟见枯木逢春,槁灰中又生花苞,一夜绽开,可怜可爱。行伍之人煞风景者不计其数,讲什么惜花护花也是对牛弹琴,不如先下手为强,先下一枝与你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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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边城大漠如血的落日,玄鹰的身影时而飞掠而过,像一条拖着白虹的金乌,远近黄沙茫茫,平林漠漠,年幼的顾昀几乎是被震撼了。 他们一直看着那轮恢弘的红日沉入地下,顾昀听见老侯爷对旁边的副将有感而发,说道:“为将者,若能死于山河,也算平生大幸了。” 当时他没懂,而如今,二十年过去了。 “大帅,”顾昀迷迷糊糊地想道,“我大概……真的会死于这山河。” ……恍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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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了千年的身体 从枯枝腐叶里苏醒 是夜莺凄凉的叹息 解开咒语 遗忘的剑被谁封印 追随着箫声和马蹄 找到你 最光荣的牺牲 是英雄的宿命 挥剑的瞬间心却在哭泣 看不见未来和过去 分不清生死的差异 不带走喜悦或遗憾 离开这里 破晓和月牙在交替 我穿越过几个世纪 只为你 樱花瓣在飘零 这悲凉的风景 长袖挥不去一生刀光剑影 我是否已经注定 这流离的宿命 我残破的羽翼 直到你 是你让我找回自己 生是为了证明 爱存在的痕迹 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 杀是为了歌颂 破灭前的壮丽 夜是狼深邃眼睛 孤独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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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早生二十年,就把你抱起来偷走,好好地放在锦绣丛中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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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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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生日与节日,其实都不过是因人而起,有那么个人愿意在这么一天给他办一个小小的“仪式”,是变着法子表达“我把你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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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伦常在上,除此之外,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阴天下雨,我也架个梯子去给你摘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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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男人“小白脸”和骂女人“狐狸精”是一个道理,只能说明挨骂的人长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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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却忽然俯下身,扳过他的下巴,问道:“你说有一个私愿,上一封信写不下了,下次再告诉我,是什么?” 顾昀笑了起来。 长庚不依不饶道:“到底是什么?” 顾昀拉过他,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给你……一生到老。” 长庚狠狠地抽了一口气,半晌才缓过来:“这是你说的,大将军一言九鼎……” 顾昀接道:“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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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行到水穷处的慰藉是长庚,长庚的乌尔骨的山穷水尽处,也只有一个顾子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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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你多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必那么殚精竭虑,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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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不合时宜的狠毒,不合时宜的温情。 ……不合时宜的剧毒,不合时宜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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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熹,我常见天边云起,日头顷刻便西沉,暮色四合昏昏,过一阵便月上柳梢,星子熠熠生辉。 我居侯府,便总能记着你。 铁轨我叫他们尽数铺好,蒸汽车也让灵枢院改了良,用来接你回家,就不必颠簸风尘。 可我能瞧见梅树底下的碑石,一笔一划篆的是你的名字,我在哪都瞧得清清楚楚。 我总是要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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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没力气了,也可能是因为刚刚流过血。 选了流血的路,通常也就流不出眼泪来了。因为一个人身上就那么一点水分,总得偏重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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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身上,或许有千万条礼教约束,看似绑得固若金汤,其实并没有那么结实,只要将廉耻放下一回、就越雷池那么一步,往后便能无耻得海阔天空,再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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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然大师有一次对他说过,“人之苦楚,在拿不在放,拿得越多、双手越满,也就越发举步维艰”,长庚深有所感,承认他说得对,但一个顾昀对他而言,已经重于千钧,他却无从放下――因为放了这一个,他手头就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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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你对先帝感情深厚,想亲他、抱他、与他耳鬓厮磨地纠缠一辈子吗?” 顾昀失声道:“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先帝那张总显得悲苦横生的老脸,当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你回答了,到我了,”长庚一脸清心寡欲地说道,“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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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辈的名将们或死于战场,或身老刃断,而江山不改,依稀又有少年人披玄甲、拉白虹,不知天高地厚地越众而出。十年过去,还有下一个十年,百年过去,还有下一个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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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气沉丹田,开始酝酿一场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然而尚未出口,顾昀已经一横肘子打在了他小腹上。 沈易“嗷”一嗓子弯下了腰:“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顾昀:“防患于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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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皱着眉把一杯苦丁茶饮尽,喃喃道:“人人都以他为倚仗,谁会心疼他一身伤病?我有时候想起来,实在是……”他说到这里,不经意地碰到那哑和尚有一点悲悯的眼神,顿时克制地低了低头,笑道:“又说多了,我该多配一点安神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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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十六老气横秋地说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一个人的少年时光只有豆这么大的一点,眨眼就没,一辈子也回不去了,到时候你就明白自己虚度多少光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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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痞流氓的皮肉下、杀伐决断的铁血中,泡的是一把潇潇而立的君子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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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乌鸦的将军,我问你,你是愿意被可悲地活着,还是死在烈火里。”这哧库犹说话跟混蛋一样,陈轻絮本以为沈易不屑理会,不料沈易听问,居然真的一板一眼地回道:“我自己比较愿意死在烈火里,但也知道‘蝼蚁尚且偷生’的道理,从军戍边者,保护那些更愿意活着的人是理所当然,我并不认为渔樵耕读的平静日子哪里可悲——倘若族人真得活得很可悲,那也是持利器的上位之人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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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 倘若盛世将倾,深渊在侧,我辈当万死以赴。 此道名为“临渊”。 长庚低低地笑了一声:“假和尚。” 说完转身往城门口跑去。 了然忽然就泪如雨下。 未知苦处,不信神佛。 以茶代酒,祭酒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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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天下安乐,我等愿渔樵耕读,江湖浪迹;倘若盛世将倾,我辈当万死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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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百姓将成千上万只河灯推入了水中,浮沉千里,萤火冉冉,载着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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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敢托荫于后辈,苟全于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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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狼在外,不得不殚精竭虑; 山河未定,也不敢轻贱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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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天底下的喜怒哀乐大抵是一样的,看了别人的,还是没地方安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