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道・春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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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位于将死未死的时刻,永远比已经沉入死亡的时刻更令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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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随木筏顺流直下, 如种子安静成长为大树…虽缓慢,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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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荒野里——荒野无限宽厚地包容一切,再夸张地打扮自己都不会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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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只在梦境之中,只有熟睡着的身体最安静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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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世界里会有什么样的脏东西呢?至少没有黑暗诡异的添加剂,没有塑料包装纸,没有漫长周折的运输保存过程。面粉、水和盐均匀地――如相拥熟睡一般――糅合在一起,然后一起与火相遇,在高温中芳香地绽放、成熟......这荒野里会有什么肮脏之物呢?不过全是泥土罢了,而无论什么都会变成泥土的。牛粪也罢,死去的小羊也罢。火焰会抚平一切差异。没有火焰的地方,会有更为缓慢、耐心的一中燃烧――那就是生长和死亡的过程。这个过程也在一点点降解着生命的突兀尖锐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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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是漫无边际的,劳动是光荣的,长大成人是迫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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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佝偻着肩背,气喘吁吁爬到山顶最高处时,不约而同得停下来回头张望,看到那姑娘还在下面光秃秃的山谷里无限美好得锦衣独行,寂寞而满镌热烈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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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我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惊觉好多事情无需语言也能去到最恰当的地方,寻到最恰当的结局。如随木筏顺流直下,如种子安静成长为大树......虽缓慢,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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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只在梦境之中,只有熟睡的身体最安静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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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震动,咩叫轰天!群羊奔跑的“踏踏”声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忽闪忽闪。尘土从相对的两座山顶弥漫开来,向低处滚滚奔腾。烟尘之中,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都有准确的、毫不迟疑的目标,每一双眼睛都笔直地看到了孩子或母亲。不顾一切!整个山谷都为之晃动,那惊狂的喜悦,如同已经离别了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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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所有将死的事物不能过于惋惜和悲伤,否则这片大地将无法沉静,永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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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想,对于这个独立生活在城里的女儿,浑身散发着深暗的香气的女儿,也许已经有些陌生了的女儿――夫妻两大约是稍带敬意的。毕竟自己放了一辈子羊,从来不敢设想离开羊群后的生活。但这个女儿却能。她更像是这个传统家庭小心地伸往外部世界的柔软触角。大家都暗地里钦佩她,信任她,并且微妙地依赖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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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死未死的时刻永远比已经沉入死亡的时刻更让人揪心。将死未死的生命也比已然死亡的生命距离我们更遥远,更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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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时候,我喜欢在阳光灿烂之下远远遥望那些下雨的地方,那里被浓重的雨幕笼罩着,像是一大团黑雾孤立地停在世界 一角,四面无援。 有时候我站里的的地方正是雨幕和晴朗天空的交界点上,世界一半光明一半阴沉,如梦如幻,身后的影子和我则站在另外的交界点上对峙。如果是傍晚天气的话,夕阳投进东方的雨幕之中,可见到巨大清晰的彩虹。有时不止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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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不仅仅是一场离开和 一场到达,更是一场庆典,是一场重要的传统仪式,是一个节日!既然是节日,当然得穿最漂亮的衣服喽,当然得欢欣、隆重地度过所有的路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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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的生命是低暗、沉默的,敏感,又忍耐。残疾的小黑羊和有耳朵的绵羊,不知它俩在不在意自己的与众不同,会不会因此暗生自卑和无望?然而这世上所有的,一出生就承受着缺憾的生命,在终日忍受疼痛之外,同样也需要体会完整的成长过程,同样需要领略幸福。同样的,在每一天都会心怀希望,跟着大家四处跋涉,寻找青草,急切地争吃盐粒......更多的,它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忘记自己的病痛,忘了自己更容易死去。因此,羊的生命又是纯洁、坚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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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畅通无阻地注满世界。荒野的阴冷地气在阳光推进下,深暗而沉重地缓缓下降,像水位线那样下降,一直降到脚踝处才停止。如坚硬的固体般凝结在那个位置,与灿烂阳光强强对峙。直到盛大的六月来临,那寒气才会彻底瘫软、融解,深深渗入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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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荒野里会有什么肮脏之物呢?不过全是泥土罢了,而无论什么都会变成泥土的。牛粪也罢,死去的小羊也罢,火焰会抚平一切差异。在没有火焰的地方,会有一种更为缓慢、耐心的燃烧--那就是生长和死亡的过程。这个过程也在一点点降解着生命的突兀尖锐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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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路过自家门口的驼队准备酸奶,是哈萨克牧民的传统礼性。黏糊糊的酸奶是牛奶的华美蜕变,又解渴又能充饥。对辛苦行进在转场途中的人们来说,是莫大的安慰和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