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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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少会记日子,但他记得那天是腊月初一 因为二十多年前的腊月初一,他在一片尸山血海里领回来一个人 “山下的人常提生辰那天有人问我,我说我生在腊月初一” 短短一句话,忽然就成了往后牵挂。 尘不到打算好了要去看他的,毕竟是生辰,一年一日,一生不过数十年,哪舍得让那人孤零零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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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雾太深浓、血海蜿蜒,他们总记得那天阴风暴雨,愁云惨淡,整个世间都是灰黑色的 其实不是 那天月如弯钩、繁星满穹,是个少有的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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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怀念松云山的日子,怀念山腰练功台上的吵闹,怀念山坳的清心湖,怀念山巅的繁星和积雪,怀念这个独一无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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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热闹的宴席也逃不过席散,再繁华的朱楼也躲不过蔓草荒烟,万物轮转,终有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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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松散的困倦里,听见有人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叫他:“闻时” 而他只是听见这个声音,就难过得好像被人抽空了灵相,只剩下孤零零的壳 闻时心脏一跳,倏地睁开眼 我不想闭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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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树叶,声音是沙沙的。山里的雨声也是沙沙的 他们每次途经这里,都会听一路这样的声音,好像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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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者,所以现在记岁也。 春夏秋冬和日夜轮回,都在这个字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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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逆不道” “不上规矩,没大没小” “反了天了” “不讲道理” “谁惯的你?又不叫人” “过来,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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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始,是他从无相门出来后遇到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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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为无法久留,索性免了重逢。 2.倦鸟归巢,得偿所愿。 3.判官不是去了却牵挂的,而是让那些牵挂有处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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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我来接你回家。” “一千年,好久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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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故人旧相识,重逢却不知。因为一个已经忘了,而另一个不打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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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很空,像是流淌于深邃的山洞。 两人同时怔住。 因为那个声音他们曾经很熟悉,每日晨起夜眠,都有这样的流水伴着林海松涛。 那是……松云山的声音。 没听到之前,闻时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怀念这种声音。 一千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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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不到,冬至了——木苏里《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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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说:“雪人,我来接你回家。” 那个瞬间,所有在这片混沌中淡忘的东西悉数朝他涌来,铺天盖地。 他终于想起了那件最要紧的事。 他拼尽全力留住了一个人,他想跟那个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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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中幻境重重,荒草遍地。八百里血海蜿蜒,朽木丛生。 他跪坐期间,吻了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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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是那个满天灯火的冬夜吧,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毫无牵挂。 他送过数不清的人,与他无关的、与他有关的,送完总能转身离开,去往下一场离别。 唯独这个,只要多看一眼,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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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人,不开阵门” “怎奈松风明月三千里,天不许归期” “尘不到!”“没大没小”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尘不到呢!”“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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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候,那人常说他嘴比铁还硬,哪怕受着千刀万剐的罪,冷汗浸了一身,问他,他也总是回一句“不疼”。 但这一刻,当铺天盖地的黑暗吞没了意识,他终于动了一下唇。 他想说尘不到,我浑身都疼。 但已经没人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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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人,不开阵门。 今以素衣长礼,迎故人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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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说:“如果笼解了,我跟他一起出来。” 夏樵:“要是解不了呢?” 解不了………… 闻时看着面前的一片虚空,忽然想起千年之前尘不到倚着白梅树笑着看他,千年之后谢问站在沈家别墅门前的枯树边同样笑着看他………… 他静默良久,答道:“那就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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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时茫然地看着那些身影,像在看一场场熟悉又陌生的哑剧。 他从来不知道………… 原来尘不到在身后送过他这么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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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不了。”闻时说,“我家的。” 说完,他转过头,隔着长长的台阶和深浓夜色朝尘不到这边看过来。那双眼睛隔着夜市牵连成片的灯火,明亮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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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手掌瘦而薄,带着温凉触感,轻拍这他的后脑将他往前推了一步,劝哄似的说:别回头。 他原地站住,征忪几秒,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看到谢问落后几步,不紧不慢地走在狭长的路上,伸手接了一朵滚落下来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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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么报的,听话。” “大忌就大忌,我不在乎。” “还有我呢,我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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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他怀念松云山上的日子,怀念山腰练功台上的吵闹,怀念山坳的清心湖,怀念山巅的繁星和积雪,怀念这个独一无二的人。 那曾经是他在这个人间的家,是他和尘世最深的牵连,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还是痴妄很重,还是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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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尘不到停了一下步,对他说:“雪人,回头。” 闻时怔了一下,转过身,看见了满天的灯。 再转过来时,他是笑着的。 他笑着说:“尘不到,冬至了。” 那个瞬间尘不到看着他,忽然觉得万般负累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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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者,所以记岁也。春夏秋冬和日月轮转,都在这个字里了。 问,遗也。上天之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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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末钱塘两岸总下雨,沾衣不湿,却会漫起蒙蒙的雾,那一千四百余年的,漫长的寒暑还不曾来,世上也没有一座叫“松林”的山 雪衣巷的谢家还是朱门金漆,亭山的杏花一落千里,听过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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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闻时有了来处,叫尘不到。 那个给了他名字、又给了他来处的人,在十多年后,成为了他不能说的俗世凡尘和痴妄欲念。 祝来生有幸,能在尘世间等到一场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