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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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生,何以为安? 家有一女,即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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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想,我是否曾经拥有过你,我们的交集是那么稀薄,像纳木错清晨的雾,像十一月北方的霜,像茨威格写《一个陌生的女人的来信》——“是从我生命边上轻轻擦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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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此生未完成和忍一时风平浪静,逃脱从前的桎梏和脆弱,也舍弃执念,信了聚散是天意,得失有定数,强求不来,越活越佛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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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冰冷漠然的人,在暗如渊壑的生命里,总有一次,靠近温暖,靠近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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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在盛世,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在乱世,却是金戈铁马的兵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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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成长,使一切爱恨都变得单薄,深重的疼痛和浓烈的牵缠日渐遥远,我们换了一种姿态面对世间,看似风轻云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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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水人如茶,顾盼之间,云烟四起,藏住多少曲折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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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投降,北平无战事。 时光越老,人心越淡。独卧病榻,回望我满盘皆输的人生,我看到了墙角一只小小的蜗牛。我们是老朋友了,绍兴老家的新婚之夜,也有一只蜗牛陪我挨过。它那么努力地从墙底一厘一厘往上爬,像我一样,爬得虽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可我现在没力气了,我待先生再好,也是枉然。我们这些时代波涛中的小角色,大人物身边的小人物,生存便已是一种徒劳。 过往的岁月教会我,人的一生中有一个字,是冷,彻骨的冷。所以我会在星稀的冬夜,点一堆火,慢慢想你。想起风陵渡口初相逢,那个清癯疏淡的少年对我说,你名朱安,家有一女,即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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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记得你,一场纪念,抑或一场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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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因最后的结果,后悔当初的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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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栏愁空怅,恨三千丈,何处话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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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缘浅,躲不过时过境迁。 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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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满地阳光凉了。 作人与先生决裂,因先生偷窥信子沐浴。 人生如纸,不堪戳破,时光若刻,凉薄薄凉,夫复何言? 结发十七载,未曾同居,现在竟窥弟媳,大约是为“新”。先生料我不识字,书信从不避我,我于是看到作人递来的绝交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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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浓墨重彩,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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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世事,我亦困惑。朱安三从四德,克己复礼,人道封建礼教毒害过甚。我等新女性私奔寻爱,留洋学习与时俱进,仍被视同草芥,成下堂妻。张幼仪包办婚姻不幸,孟小冬自由恋爱亦苦。阮玲玉出身贫贱遭嫌,于凤至大家闺秀亦未守得云开见月明。是女人之过吗?说到底,世界是男人的,秩序皆由他们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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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待我凉薄,我报之以梨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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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低调,说到底还是爱意清浅,才畏人言。你爱我,所以我是你的骄傲。何必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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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修行,缘是尘路的偈诰,因这来之不易的刹那芳华,我忘记哀伤,忘记幽怨,得你,得全世,得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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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未复,听说动了怒,说我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正如下花轿时掉鞋,在他面前,我如履薄冰,却总是弄巧成拙。我是爱他的,甚至允许他纳妾,可他不懂。好在有娘娘疼惜我,打理周家上下多年,我不像周家媳妇,却更似周家女儿。一九一九年,先生为了事业举家北上赴京,我于是离了这江南水乡,离了娘家。一别,竟是一世。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我的人生依附于丈夫,而我丈夫他是大器之才,他的命运系于国运。我的一生,便在天翻地覆的历史洪流中,颠沛流离,支离破碎。 人生尽处是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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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爱他,不只爱他的才气和慷慨,也爱他的懦弱,甚至无骨。毕竟,他曾为了爱我,用尽毕生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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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我从不笑;此后,我只对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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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场纪念,抑或一场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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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角蜗牛仍在奋力上爬,夜缓缓地淡了。我想起那年渡口,他对我说,家有一女即是安。彼时的他,举手投足都是文弱书生气,不似如今,棱角分明。我心内有点憎恨起日本来,是日本之行让他改变。我预感到世道变了,只是不知新世道,容不容得下一个我。 洞房花烛夜,彼此默然的一夜。一沉默,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