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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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先到达乌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宽阔的沼泽地。靠河岸的地方,有一大片石板的码头,停泊了几十只小型木帆船,沼泽芦苇丛中,还有十几艘竹筏作为摆渡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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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像下雨。下大雨。大得无法躲避的大雨。 雨落在成功岭的山头。巨大,密集,打得大地不断抖动燃烧。 有人来不及躲进防空洞,炸弹就在他身边爆炸。马被吓得失了魂魄,满山遍野地嘶鸣狂奔,冲过来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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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早晨,我最喜欢帮妈妈去菜园子浇水。露水是最舒服的甘露。那些凉透的水珠,好像无数的小精灵,滚到你的脚上,渗透你的脚趾,让湿湿的脚趾变得干净洁白,赶走整个晚上的暑热,叫醒还在沉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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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有另一种生活,烟花水粉,繁华浓艳,和咱们乡下水田青菜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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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是用脚踩泥土,小孩子却是把整条大腿陷入泥巴里,去感受那种黝黑柔软、温润湿黏、浑浑沌沌、缠缠绵绵、大地任你揉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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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哐当,火车敲打着铁桥,那节奏规律而强烈,压过了说话的声音,宽阔的平野和河床,绿油油的西瓜田,摇曳着扇子般的叶片的香蕉树,远远的天空中,有细致如蒲公英的云,轻轻飘浮。大姑微笑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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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中,白鹭鸶贴着江面飞行,偶尔停下,啄食江中小鱼。黄昏西望,但见溪流向宽阔的出海口延伸。天地远处,红彤彤落日,映满河面,白茫茫芦苇,遍洒金光。河水平静如湖,这一带被称为“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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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以为,大时代的转变会是轰轰烈烈、感叹号的,有如一个洪流向前澎湃汹涌而去。 而真实的是,它往往是寂静地、悄悄地转变着。某一种声音消失了,某一种味道改变了,某一个角落的树林子没有了,某一条河流的鱼不见了,某一种生活常有的人声,例如卖肉粽的呼唤、收酒瓶人的铃铛、脚踏车的老叮当等等,慢慢从我们的身边走远。 你未曾知觉,等到有一天,你忽然想起来,才知道早已错过了记录那个关键性瞬间的机会。某一种感官、某一种感情、某一种记忆,已经永远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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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以为,大时代的转变会是轰轰烈烈、改天换地,有如一个洪流向前澎湃汹涌而去。 而真实的是,它往是寂静地、悄悄地转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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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亿从农村漂泊而出的生命,辗转于返乡道途之际,总是怀抱着善良的愿望,相信以后会回馈故里,做一点好事;然而,真正的现实可能是,城市化的必然,向农村扩散,我们的漂泊,是一个社会发展阶段向另一个阶段的过渡,我们注定再没有一个永恒的家乡可以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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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说:这一世人,都是你来照顾我,以后我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 然后父亲对我们说:好了,我现在告诉你们哦,要给我记住,不然你们就是不孝。你们以后要孝顺你妈妈,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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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在作家的笔下是一个乌托邦,但我知道,那是生存肉搏战场。既温柔又残酷,既明亮又阴暗,既细致又粗暴,既轻盈又厚重;唯一的生存法则,只有和大地自然共生,没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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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真正的了解,一个经济学上的小数点,一个零点零几的农工经济的增减,都可能是无数家族的流浪迁徙,辗转漂泊,无数孩子命运的上升,或者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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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呐,我一个人,去日本旅行,白天买了书,晚上没事,就喝一杯小酒,把西装披在肩膀上,自己抽着香烟、落散落散的,漫步在东京的街头。”父亲望着小城的灯火说,“东京的暗冥,更晚了以后,人少车少,夜色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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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团聚了,漂泊一百年之后,我们依然会团聚。 这转型的瞬间,这剧变的容颜,以后的几百年、几千年的历史,我们不会再碰上。 我们再不会遇见父亲母亲曾遇见过的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时代,这些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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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啊,就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祖先来的地方。”祖母安安静静地微笑着。 “那时候,祖先从唐山渡海来台,什么都没有,穷得只有几件衣服一包米,包成一个小包袱。他用一根扁担挑着,走呀走的,实在很不方便,就找了一条绳子,绑了一粒石头,让扁担的两边平一点,挑着走路。这样来到了台湾。这石头,他一直带着,无论走到哪里,一代传一代,最后,传到了今天。” …… 这个石头,随着最早的祖先渡海来台,落地生根,祖先思念家乡,便舍不得丢弃。中间经历漳泉械斗,家族互斗,传说祖先也曾流离过许多地方,辗转逃亡,但这个石头,竟奇迹般地保存下来。它被放在祠堂里,作为一种不能遗忘的象征,象征着我们祭拜祖先的时候,没有遗忘自己的根。而留传下来的渡海故事,或许不被提起,但每一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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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常常唱着《空港》那一首歌。呵呵呵,咱人呐,好像在空港之间流浪…”他说着哼了起来,又感叹说,“一个男人,总是要一个人在外面走踏过,才能成为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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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零年代,不仅是我们的村子,仿佛全台湾都做了许多奇怪的发财梦。 虽然没有一样东西让我们发财,可是,我们用梦想筑出的快乐,度过了那些艰苦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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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赴大陆的三叔公,被当成日本人、汉奸,几乎死于上海,连回乡的道路都如此艰难;远赴太平洋的六叔公,被日军征召,差点饿死于南太平洋的荒岛上,竟是靠着美军带回家;而留在家乡的二叔公,左腿竟毁于美军的大轰炸;一个小小家族,在一场战争中,竟有这样不同的际遇,这或许就是台湾人命运的缩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