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他意识到,每一个小小的屋顶之下都隐藏着实实在在的生活。
这些屋顶下的生活对置身其中的人们来说有多么的真实――有多么的浓烈、私密、令人沉醉。
- 幸而还有一个小小的安慰。他们结婚的时候几乎都还是孩子,分手时也仍跟孩子差不多。他们的人生尚且来日方长,两人大可以抛却前尘,从头来过。而且,好在他们还没有孩子――那是引发人类一切不满的元凶。
- 他觉得人们是在浪费他们自己的生命。他们把精力浪费在微不足道的嫉恨、无用的野心或者刻骨的积怨上。
- 早晨六点,我坐起来,满目唯有天空,层层薄雾弥漫的天空就像融入了大海似的,连天水相接的那一线分界都没有。我就站起来,脱光衣服,追逐浪潮去了,独自一人。这辈子最快活的一天。
- 有时候,她忍受着艾勒因为对她不满而流露的冷漠,进而变得麻木、疲倦。她相信世上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改变。你可以换丈夫,却不能改变处境。你能换人,却不能改变事情。所有人不过在世上原地打转,她想。她把人世想象成儿童乐园里的蓝色旋转茶杯,杯子转啊转,但其实每个人都被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
- 如今艾勒记不得她受了什么委屈,但他清晰地记得――回忆如此生动,一下子使眼前这座阳光灿烂的德士古也变得阴郁起来――他站在那儿,被两个姐姐夹在中间,心头突然涌起的那种感觉。他觉着自己几乎窒息。雾气留给他们的空间非常窄小,一间不透气的蒸汽屋,就像一些住宅里的室内游泳池。除了家人那近距离的、沉重的熟悉声音之外,一切声音都被捂住了。雾气裹着他们,把他们捆在一起。两个姐姐的手拽着他,就像溺水的人拽着一根救命稻草。艾勒想,啊,上帝,我这辈子是被这些人困住了,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他忽然明白了,从他接手父亲买卖的那一天,他活得有多么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