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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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迁就我,宠爱我,大家都对我很好,只有你,只有你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只有你,只有你从来不曾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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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了多少傻事啊!我亲吻你的手摸过的门把,我偷了一个你进门之前扔掉的雪茄烟头,这个烟头我视若圣物,因为你嘴唇接触过它。晚上我百次地借故跑下楼去,到胡同里去看看你哪间屋里还亮着灯光,用这样的办法来感觉你那看不见的存在,在想象中亲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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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注定,我一生就这样站在你紧闭着的生活前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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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从来不曾有过激情的人,才会在一生中可能出现的唯一瞬间,表现出这般雪山突崩、这般狂风乍起似的激情:多少年废置无用的生命力忽然倾泻出来,奔腾澎湃滚滚而下,一齐涌汇胸中。我从来,不论在这以前或以后,不曾像在这一秒钟里那样,感到万分惊愕、满腔怨愤,茫然不知所措。我原已心意坚决,不惜鲁莽从事,准备将长久积聚的全部生命一次抛掷出去,却突然发现迎面堵着一道令人顿失知觉的墙壁,我被激情带着一头撞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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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实在说起来是我认识你的那一天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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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到了他面前书桌上的那只蓝花瓶上。花瓶是空的,多年来在他过生日的时候第一次是空的。他全身觳觫一怔:他觉得,仿佛一扇看不见的门突然打开了,股股穿堂冷风从另一世界嗖嗖吹进他安静的屋子。他感觉到一次死亡,感觉到不朽的爱情:一时间他的心里百感交集,他思念起那个看不见的女人,没有实体,充满激情,犹如远方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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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了,而你对我却一无所知。此刻你什么也不知道,正在嬉戏取闹,或者正在寻欢作乐,跟人家嬉笑调情。我现在只有你,只有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的你,只有我始终爱着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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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对生命已经失去了耐性,可是现在,他发现生命竟是如此的多彩多姿。仿佛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看到赤裸裸的现实世界,不再被童年时代千百种的谎言所蒙蔽,而是以完整、超乎想象、充满刺激的美的形象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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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告诉你我的整个一生,我那从第一次见你的那一天才真正开始的人生。在那以前,我所能回想起来的生活都是阴郁沉闷、杂乱无章的,就犹如一个地窖,充斥着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东西和沉闷无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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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为你而紧张,为你而颤抖;可是你对此毫无感觉,就像你口袋里装了怀表,你对它紧绷的发条没有感觉一样;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为你数着你的钟点,计算着你的时间,以它听不见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你在它那嘀嗒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我当然知道,喜欢你是一件多折磨人的事。 每次想到你,我都要花百倍、万倍的力气去克制住自己走向你。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可能也根本记不清我是谁。 我明明连一秒都没拥有过你,却感觉失去了你千万次。 但是啊,再选一次,再选两次,再选一万次。 我还是 想要遇见你。 下一次 我要早点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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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整颗心一直在围着你转,始终处于无比的紧张和兴奋之中,可是你却丝毫感觉不到,就像你感觉不到自己口袋里装的那只怀表绷紧的发条一样,它是那么耐心地暗地里为你计算着时间,用它那听不见的跳动陪伴着你走过每一个日子,而你只是在千万秒的滴答声中,偶尔匆忙地瞥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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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每一个孩子来说,上床睡觉是他们最怕听到的话,因为,在大人面前,最大的侮辱就是承认自己年轻,承认自己还没有长大,承认自己需要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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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啊,紧张得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你一出现,它就会颤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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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即使她心里火烧火辣的,想委身于人,但是她们通常总要否认自己有这种打算,还要装出一副惊恐万状或者怒不可遏的样子,非等男人再三恳求,说一通弥天大谎,赌咒发誓和作出种种许诺,这才愿意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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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心思完全集中在你的身上。我把你写的书都买了来;只要你的名字一登在报上,这天就成了我的节日。你相信吗,你的书我念了又念,不知念了多少遍,你书中每一行我都背得出来。要是有人半夜里把我从睡梦中唤醒,从你的书里给我孤零零地念上一行,我今天,时隔十三年,我今天还能接着往下背,就像在做梦一样:你写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福音书和祷告词啊。整个世界只是因为和你有关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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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原来分散零乱的全部感情,把我整个紧缩起来而又一再急切向外迸涌的心灵都奉献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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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牺牲,因为大家通常称之为名誉、耻辱的东西,对我来说全是空的:你不爱我,而我的身子又只属于你一个人,既然这样,那么我的身子不管做出什么事来,我也觉得是无所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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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明白的,在这一刻,在你家里,过去的岁月犹如一股洪流,劈头盖脸向我冲了下来,我的童年,我的梦想,我的整个一生都在这里,这是我千百次望眼欲穿盼着的一扇门,现在我迈进来了,被你搂在怀里,这就是我的梦,一个终于变成真实,醒了也不会消失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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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说过很多关于爱情的事,读过许多关于爱情的书。他们知道,爱情是人们的共同命运。他们玩弄爱情,就像玩弄一个玩具,他们夸耀爱情,就像男孩子夸耀他们抽了第一支香烟。但是我,我没有一个可以向他诉说我的心事的人,没有人开导我,没有人告诫我,我没有人生阅历,什么也不懂:我一下栽进了我的命运之中,就像跌入万丈深渊。在我心里生长、迸放的就只有你,我在梦里见到你,把你当做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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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的不为人所觉察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曲意逢迎,委身屈从,热情奔放,这和一个成年妇女那种欲火炽烈、不知不觉中贪求无餍的爱情完全不同。只有孤独的孩子才能把全部热情集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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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几秒钟里我是如何对于一切都有双重的感觉,既感到逝去的岁月,也感到眼前的时光,而在一切和一切之中,我只感觉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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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陶醉于过去的幸福之中,又本质的感觉到你本质的独特的两重性,在肉欲的激情之中含有智慧的精神之情,这在当年使我这个小姑娘都成了你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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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才知道,女人通常总要装出毫无准备的样子,假装惊恐万状,或者怒不可遏,即使她们实际上迫不及待地急于委身于人,一定要等到男人再三哀求,说谎话连篇,发誓赌咒,作出种种诺言,这才转嗔为喜,半推半就。我知道说不定只有以卖笑为职业的女人,只有妓女才会毫无保留欣然接受这样的邀请,要不然就只有天真烂漫,还没有长大成人的女孩子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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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如同一位少女,往事的回忆使她像新娘一样慌乱,大胆的坦白又让她面带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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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你的每一句话,就是福音和祈祷。整个世界只是因为和你有关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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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噙着眼泪直面这个苍老的老人的一刹那,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就在这一秒钟,你知道吗?这位老人认出我来了,他可是自我童年时代起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呢!因为他认出了我,恨不得感激得跪倒在他面前,亲吻他的双手,但我只是把你用来侮辱我的钞票从暖手筒里掏出来,匆忙地塞到他手里。他哆嗦着,惊慌失措的看着我――你知道吗?这一秒钟里,他对我的了解比你一辈子对我的所有了解还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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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的整个身心全都用在了你的身上。你写的书我全都买了;要是报上登有你的名字,那这天就像节日一样。你相信吗,你书里的每一行我都能背下来,我一遍又一遍地把你的书读得滚瓜烂熟?要是有人半夜里把我从睡梦中叫醒,从你的书里抽出一行来念给我听,今天,隔了十三年,今天我还能接着念下去,就像在梦里一样:你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福音书和祷告文。整个世界,只是和你有关,它才存在;我在维也纳的报纸上翻阅音乐会和首演的广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哪些演出会使你感兴趣;一到黄昏,我就在远方陪伴着你:现在他进了剧场大厅,现在他坐下来了。这事我梦见过千百次,因为我曾经有一次,惟一的一次,在一次音乐会上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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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想幸福地、惬意地生活,我把自己埋进一个晦暗的、寂寞的世界里,自己折磨自己。他们给我买的新花衣服我不穿,我不肯去听音乐会,不肯去看戏,或者跟大家一起兴高采烈地去郊游。我几乎连胡同都不出:你会相信吗,亲爱的,我在这座小城里住了两年,认识的街道还不上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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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悲伤,我要悲伤,看不见你,我就强迫自己过着清淡的生活,并且还以此为乐。再有,我怀着一股热情,只希望生活在你的心里,我不愿让别的事情来转移这种热情。我独自一人坐在家里,一坐就是几小时,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只是想着你,一次一次地、反反复复地重温对你的数百件细小的回忆,每次见你啦,每次等你啦,就像在剧院里似的,让这些细小的插曲一幕幕从我的心里闪过。因为我把往日的每一秒钟都回味了无数次,因此我的整个童年时期还都历历在目,那些逝去岁月的每一分钟我都感到如此灼热和新鲜,仿佛是昨天在我身上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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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用虚情假意的交际活动来隐藏自己的欲念,免不了会破坏男女性爱游戏的情趣,会使谈话失去激情,就好像在战场上发动攻击的时候奉命不准开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