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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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股风啊,不为一株树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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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早一点开窍,早一点认知:所有的女儿都可以把母亲当作自己的女朋友看待,我会跟你说很多事情。譬如说,我会设法告诉你,你的女儿长大之后,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她怎么看世界,怎么想事情,怎么过日子。你用生命投资在她身上,她活得还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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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的。只是,后来的人生,你们这代人就像虫蚁一样在巨轮的碾压下一日一日喘息着过了。爱的自由流动,爱的满溢流露,是不是也就变成石缝里的小草,不容易挣扎出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石缝里钻出来的一根小草所含有的对阳光的热切,远远超过一束花园里剪下来的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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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曲折路,看不到尽头,也猜不到下一个湾向左向右。路面上画着跳格子游戏,你一格一格往前跳。当你跳到四十二岁的那一格,为女儿做主张的时候,前面的路你看得多远?你有没有看见自己的衰老?你有没有闪过念头,要为自己打算,为自己不甘,为自己怨叹,至少,宠爱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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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生们其实已经假设,“嫁给你爱的人”,就是选择爱情,“嫁给爱你的人”,就选择生活。前者美丽浪漫但危险,后者安全稳定但,天哪,你会因无聊而死于非命。两条分岔路,没有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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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孩子们,什么爱情?跟你们讲,人跟人只有利益交换,男女之间说穿了也是,哪有什么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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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聚,有定额,人生的散,也有期程,你无法索求,更无法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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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远行的地方,确实比较麻烦:非但凡是去过的人都没有回来过,而且,每一个去过的人都是第一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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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乡之痛,思乡之切,成为许多小说家永远的文学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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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心不能没有思辨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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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爱相婚的不必是“两性”,两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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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真的很神奇。有些人,才见一面就不想再见;有些人不论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朋友;有些人,即使在同一个屋檐日日相见,也不见得在晚餐后还有话可说——晚餐嘛,还有食物的咀嚼和杯盘的叮当响可以掩饰空白,晚餐后,那空白的安静大声到让人鼓膜发麻,你无可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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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菌暮枯,夏虫秋死,花开就是花落的预备,生命就是时序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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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周末起去湖上驾帆船,到森林里露营;她们早上在公园喝爱尔兰咖啡,下午看展览,晚上去听作家朗诵;每个礼拜天穿着登山鞋、打绑腿、携单支登山杖去健行,从森林这一头进,森林那一头出,出口处就是一家咖啡馆,她们在那里点黑森林蛋糕,配黑咖啡,有时候野鹿会从草木里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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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唯一能给的,只有陪伴。而且,就在当下,因为,人走,茶凉,缘灭,生命从不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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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会枯萎,但是花的香气留在你心里。不是吗?所以,这世界上凡是不灭的,都在你自己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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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远行,没有人可以给他经验之谈,然而这又是一个所有的人都迟早要做的行程,所以其实每一个人都是关切的。目的地无法描述,并不代表“启程”的准备不能谈。登山店里的店员不见得登过大武山顶,但是店里头什么装备和信息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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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怀疑主义只会来自争执不休的都会。大山无言,星辰有序,野鹿在森林里睡着了,鲸鱼在海里正要翻转它的背脊,这些,都在对与错的争执之外。而人与人、代与代之间的初心凝视,这门个人的功课范围之大、涵养之深、体悟之艰、实践之难,比都会间对于正义的争执要诚实得多,重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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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思念蓦然袭来,毫无准备地,我眼泪潸潸,就站立在轰轰隆隆的火车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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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那个搭了时光机器来到这里,但是再也找不到回程车的旅人 -龙应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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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的时候,知道自己在洗。碗。 剥橘子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剥。橘子。 走路的时候,知道自己在走。路。 每一滴水滴落在手指之间,每一丝橘皮的香气刹那间溅出,每一次脚跟踩到泥土上感觉到土地湿润而柔软,你都要全方位地去感知、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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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真的很神奇。有些人才见一面就不想再见;有些人,不论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朋友;有些人,即使在同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也不见得在晚餐后还有话可说,晚餐嘛还有食物的咀嚼和杯盘的叮当声响可以掩饰空白,晚餐后那空白的安静大声到让人耳鼓发麻你无可逃遁。有些人,却是从第一个照面就知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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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生的时光复印机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把原件放进去吐出来的是个无所谓的复本,哪知道在这个“无法转身、不许回头”的机器里,键入时光之后,吐出来的复本竟然每一份都是原件,按键的你直接走入了原件,躺下来和那一代一代逝去者的生命面貌重叠在一起。原件惊悚通知:你曾经怎么对待如今就怎么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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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鸟鸣声中学习“行禅”,山径上一朵一朵坠落的木棉花,错错落落在因风摇晃的树影之间。木棉花虽已凋零,花瓣却仍然肥美红艳;生命的凋零是一寸一寸渐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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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在山河破碎的时代里出生的一代,可是让我们从满目荒凉地碎片里站起来,抬头挺胸、志气满怀走出去的人,却不是我们,而是美君你,和那一生艰辛奋斗的你的同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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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有千万个原因蹉跎,我们有千万个理由不给,一直到你们突然转身,无语离去,我们就带着那不知怎么诉说的心灵深处的悔歉和疼痛,默默走向自己的最后。你们走后,轮到的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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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情感有记忆,它有情感有记忆,只不过我的比它的稍长一点点。在无尽的空间穹苍中,在深邃的时间巨流里,我们有一个电光石火的交会,已是奇迹。交会后各自划入黑暗,没入灰尘,它带着它的记忆,我带着我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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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听乡音,或许能安定你惶惑不安的心,或许能勾回你断了线的记忆,使你觉得世界那么荒凉;或许乡音和少年时的音乐是一条温柔的绳索,勉强能拉住你,让你不至于直直坠入孤独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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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辩家可以说,人是永生的,因为他永远不能宣称他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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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重来一遍,我会少一点傲慢,少一点吝啬;如果可以重来遍,我会认真地用我的语言跟你分享内心深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