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红》

“电邮最后有人写了这样一句话：‘在我们周遭，正有无数这样的图像在形成、在发生，你我是否也仅止于按下人生镜头的快门，然后漠然地擦肩而过？’”

我庆幸自己消受了这样淡雅而诚挚的友情，总觉得那些影子是雪夜里浮动的暗香，幽幽散落在我疲累的笔底，十足穿山过林之后马蹄上留着的一丝原野的芬芳。

“摇摆伦敦之后的微醺中，萧伯纳的窈窕淑女悄悄把你带回飘着花香的剧院门口，迷惑你买一朵幽谷里的百合，然后放你独自走进这座古城的夏夜，听任你体内的欲望在星空下升温，感觉到险象，不敢有措施。”

“他们的故事，于是也就只能像干干几笔写意的山水：传统的安分中透着潜藏的不羁，宿命的无奈里压住澎湃的不甘；纵然的刹那的美丽，预卜的竟也是阶前雨滴到天明的凄冷。”

夜空中寒星似的眼神天生是无字的故事，藏着依恋，藏着叛逆，藏着天涯。

萧姨跟老师同龄，长年穿着浅色丝绸旗袍，花白的头发梳得丝丝服帖，圆圆发髻永远插着一枝翡翠发簪，宽宽厚厚油绿得谁也舍不得雕琢，只沿着四围阳刻一道细致花边。……萧姨天天拜佛画画吟诗吃燕窝，细腻的粉红肤色衬着精巧端庄的五官，简直钱慧安的淡彩工笔仕女。

周作人文章如烟雨如晚霞，阳光照得太烈恐怕要消散。幸亏他在西安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写进文章里。我向来喜欢他那手毛笔字，带骨带肉，幽婉有致；我也庆幸从来没看到过他手抄毛润之的诗词送人，这点清气他比书法大家沈尹默养得更纯。

一把扇子画一家人家在家门前扫地备茶题上“今朝风日好，或恐有人来”，他静静看了好久眼眶里泛起薄薄一层泪影说这位丰先生的画带着“传教士的爱心”！我听了一愣告诉他说丰子恺年轻的时候真的皈依过佛门。

香港是个丰硕的宝地，多少人创造传奇攀上高枝唤风呼雨，多少人甘心平凡归隐闹市自斟自吟，这期间，镁光灯下铁铸的辉煌往往化作流水的呜咽，繁华声中纸糊的淡泊反而永保圆缺的豁达。我在这里的寻常巷陌邂逅不少沉静的旅人，彼此客地相逢，随兴往还，从来不求深交，终归不曾相忘……

“也许正是Marcel Proust《追忆似水年华》里怀念儿时香气的深情。十七岁离家湖海漂泊之后，我经历了台湾白菜肥肉的克难生活，也经历了英国土豆炸鱼的清淡日子，饮食口味慢慢随着知识的涉猎变幻：想起史湘云想吃一碗蟹肉汤面；想起李瓶儿想吃一碟鸭舌头；读兰姆的随笔想吃烧乳猪；读毛姆的小说想吃鹅肝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