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书》

把身体撑成金字塔，忧伤，就不是顶点。

你问我思念有多重 来到海滩上将耳朵凑近海滩上的螺 你能听见我对你充满思念的呼唤

如果问我思念多重，不重，像一座秋山的落叶。

如果问我思念有多重，不重，只有一秋山的落叶。

梦中有人教我探四种矿石的方法，不知什么石，颜色鲜艳且流动。 看得到月光、星子吗？他问。我说，一向都看得到的。 都变成梦片，在四色石之后，我一身黑衣涉水渡过一副泼墨山河，河水静默，由宽阔而窄小，终剩一抹余光而已。奇怪，衣服没湿，可为什么梦中的我蹑手蹑足难道我如履薄冰所走着的现实 也只是一副不动的画？

生命是一条险滩，临岸徐行虽可以见影，倒不如风里来浪里去，感觉活鱼的拍动。

每一件衣服都装了些记忆，访问的人、走过的路、谈过的话，仿佛都镶在衣边。有时不喜其中一件，那必定是伤心过的情节。衣饰什品，一篓子假借字。

愈文明的人愈贫，人性的演练也愈弱。总少了一些蛮悍的情感，敢于在蛮荒与大地交媾的热恋。

闪耀着金黄色光芒的泡沫对面浮着的 是现在已经见不到的人的脸孔 失去了回忆的女人倾注微笑 失去了爱的男人举起了绝望的酒杯 焦灼的愤怒无法随水流去 男人继续歌唱着 但是 不醉

大自然对声色眉睫总蛊惑我，好像里头藏着秘籍。人事的更替不见得引起内在波涛，过眼间来来去去而已。可是一场不速之雨，即让我全神倾听，静极了，从来不知道悲欢离合的静，像个青冢里的人，像才落地的婴。

狂傲若能带一点温柔，可比松针生涛。狂傲的入夜来挑灯拭剑，浮生一剑知之。出门，若有俗人问剑值几？也不怒，给他一段公孙大娘之舞。

所谓秘密是一辈子说不出口的，自己苦着，也明白除了苦着别无他法。不管心境从污浊、羞辱而转为原宥、包容，再亲的人也变更不了各自的宿业。文殊师利“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悲愿我稍解了，那背后有和血吞齿的艰辛。

不同的日子看不见的云，替相同的草花浇不同的水。

焚着的檀香把一室的空气都定下来。一柱香也只这一回机运，人也如此。

人生啊、如果尝过一回痛快淋漓的风景，写过一篇杜鹃啼血的文章，与一个赏心悦目的人错肩，也就足够了。

秋天的风性情不定，像一个跋涉千里，访友不遇的人。

想起以前爱过的人，像从别人的皮箱里看见自己赠出去的衣服。 很喜欢的一件，可惜不能穿。

我将自己摊成稿纸，让岁月前来点苔。

“如果问我思念多重， 不重的，像一座秋山的落叶”

如果是最美的一个男子，我会爱，不需要以允诺偿还允诺，以泪眼辉映泪眼的爱法。只是去爱，没有目的，没有未来，不必信誓，不必结盟。爱可以实现，但不在人世的尘土上。爱等量于自由。

如果问我思念有多重。 不重的，像一座秋山的落叶。

黄昏来了。星与月近了。午眠辗转的梦片远了。但，我要出门了。带着一点不回来的想象。

昨夜的云是白的，靛空踢了被，云大块地游移。昨夜的星像银屑，月是半枚下弦，像殷商传下来的青铜镜。看着，耳边仿佛有人敲鼓。

中国人的神在大自然里，中国文人咏物咏景之诗，无非在与大化闲话桑麻，中国人选择土腹为最终的归宿，要将生命璧还。汨罗沉渊的屈原、乌江自刎的项羽、昆明湖纵身的王国维......无不认为此生惟大化能懂。李白捞月而逝不管属实与否，此念必曾心头拂过，李白懂得绝美，也敢于殉美。

最难的是，在困苦流离之中仍保有宽容平静的微笑；最珍惜的是，在披风带雨的行程中，还能以笠护人。若有这么干干净净的人，便是初发心菩萨。

想起以前爱过的人，像从别人的皮箱里看见自己赠出去的衣服。 很喜欢的一件，可惜不能穿。

如果问我思念有多重 不重的 像一座秋山的落叶

如果问我思念有多重 不重的 像一座秋山的落叶

人常因性格之孤注一掷，无可避免地推向悲剧的边缘。人必须在这条旅路中保持清醒，恒有拥抱悲剧的胸襟。

人缠不过自己的性格，常常在万籁俱寂的时刻，以刀铤与自己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