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家小馆的晚餐》

但结果未如她预想得那么简单。第二个孩子埃兹拉憨态可掬，让人心生爱怜。这让她更提心吊胆，真该只要科迪一个就好了。然而她没有接受教训，又接着生了女儿珍妮。给小女孩穿衣打扮，梳各种发型，太有意思了。珀尔觉得养女儿真让人享受，她当然也不会放弃珍妮了。现在她怕的不是失去一个，而是三个，但还是认为当初多要孩子是对的。这就像备胎，或者像常穿的线袜，多备两双，穿坏了一只，另一只再配对。

亲戚们都认为她嫁不出去，会成为老姑娘，所以都小心翼翼地说话，这种处心积虑让她觉得受到了羞辱。他们在门廊上谈论婚礼、生孩子，一旦珀尔出现就立刻转换话题。苏华德叔叔供她上了大学，就在拉雷市的梅迪斯社区学院，这样她不用住校。显然他很怕要永远养着这个孤儿侄女、老姑娘，她占着他的空闲房间，是个大包袱。她告诉叔叔上大学没用，上大学就是承认自己很失败。

她长得不难看，身材小巧，皮肤白皙，亚麻色的头发又浓又密。但后来就变得没有光泽了，而且嘴角一动或一抿嘴唇，她面部就紧张。她有很多追求者，多得她都记不住名字，当然也都没持续多久。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很神秘的词，但珀尔却浑然不知。这个神秘的词让那么多的女孩，那么多比她小好多的女孩都毫不费力地赶着把自己嫁了出去。她太过认真了？她是不是该随和些？降低身价像没头脑的温斯顿双胞胎姐妹那样傻笑？

“你们从来就没有勇敢面对过。” “妈妈，你说什么？” “你们总是躲呀藏呀。” “我们躲？” 她又笑了，闭上了眼睛。

后来科迪中学毕业了，埃兹拉高中二年级，珍妮八年级，她长成了个高挑的大姑娘。贝克会认不出他们的。孩子们从没问过有关他的事。这说明了父亲是多么微不足道吗？一个隐身人，该出场的时候总是缺席。珀尔心中一阵颤痛，窃喜中夹杂着愤怒。显然她成功了，让过渡如此平稳，没一个人怀疑。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胜利。她想这是她真正的成就（可惜没有什么人是她可以自豪地去告诉的）。不知不觉中，渐渐地，她不去浸信会教堂了，谈话中也不再提贝克了――但圣诞节给罗利的亲戚写贺卡时，她会说贝克很好，他问大家好。

珍妮知道，事实上她妈妈是个危险人物―嘴里喷着热气，情绪激动，一切都不可预料。干干的像草一样的睫毛似乎是她情绪爆发的结果，没有光泽的头发从发髻里蹿出来，电一样噼里啪啦响，眼睛眯得像大头针一样小。哪个孩子没挨过她火辣辣的耳光？被她订婚戒指上嵌住珍珠的“小爪”轻轻一划，嘴唇就会流血。珍妮看到她把科迪猛推下楼梯。她看到埃兹拉躲闪着，抬起胳膊肘挡着，不让妈妈打。她自己不止一次地被一巴掌扇到墙边，还被骂“毒蛇”“蟑螂”“丑恶的鼻涕流浪儿”。但现在珀尔坐在餐桌边，优雅地关心茱莉亚・ 卡罗尔有没有减肥。珍妮心里颤颤地闪出一丝丝希望，时代变了。可能是男孩们的错。可能她和妈妈――当然是聪明的女人们――可以不像以前那样过了。但她从来没有安全感。晚上，珀尔给珍妮额头

他注意到自己把死亡想成了一种冒险，一种他没有尝试过的新的事情。就像是不同寻常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