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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午夜,我一直步行到特罗卡代罗公园。索里耶尔。我重复这个名字......我曾保存我父亲的一个旧地址本,想必放在那个海军蓝的纸盒里。我要查看一下字母S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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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晓得自己身在哪座城市,是一座居民刚离弃的城市,然而,这都无关紧要。在这个世界上,我不再是孑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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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那条狗在我身后十来米远的距离,然后,它渐渐地走近。到了加里拉花园的铁栅栏那儿,我们便并排行走。我不知道在哪儿曾读到过――也许是《天体奇观》里某一页下面的注释――我们可能在夜里的某些时候不知不觉地进入一个并行的世界:一套没有熄灯的空房间,甚至一条死胡同一般的小街。我们在那里发现那些很久以来早已不知去向的东西:一件吉祥物,一封信,一把雨伞,一把钥匙,以及随着生命的流逝而丢失的猫、狗或马匹。我想,这条狗就是居而泽讷博士街上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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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的撞车事故发生得真是时候。我需要某种冲击,使我从消沉、麻木的状态中惊醒。我再也不能继续在浓雾中行进……而这一切是在我步入成年的几个月前来临的。多么离奇的巧合。我刚好得到了拯救。这起事故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具有决定性的事件之一。它使一切恢复了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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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的意外事故并不是偶然事件。它标志着某种断裂。这次撞击另有益处,而且,它发生得很及时,使我重新开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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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夏天特别热,我们深信在这儿谁也不会找到我们。下午时分,我们常常沿着路堤散步,一面挑着海滩上人群最密的地方。然后,我们就走近沙滩,寻一小块空地铺上浴巾。在散发着润肤琥珀油香气的人群中间,我们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孩子们在我们身边搭着他们的沙子城堡,流动小贩从人们身上跨来跨去,兜售着冰激淋……在那八月的星期天,我们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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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笑容在我的记忆中是罗歇・樊尚的主要特征:它永远挂在他的嘴唇上。罗歇・樊尚沉浸在这微笑中,这微笑并不快乐,而是冷淡、迷惘,就像笼罩在他身上的一团轻雾。他的微笑、他的声音和他的举止都给人低沉压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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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蜷缩在我们两张相对的床上,感到一种轻松。我们低声谈论侯爵,各自都发现一个新的细节。下一次,在往回走之前,我们将在多尔代恩医生街上再往前走远点。我们将走到女修院。再下一次,更远,到农场和理发铺。下下次,再更远,每夜多走一段路。那么就只用再走十几米路,就可以到城堡的栅栏前。再下次……结果我们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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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轮回”是一种世界观,与基督教的“有始有终”世界观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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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每次与什么人断绝往来的时候,我都能重新体会到这种沉醉。只有在逃跑的时候,我才真的是我自己。我仅有的那些美好的回忆都跟逃跑或者离家出走连在一起。但是,生活总会重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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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当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喜欢某个人时,就应该接受它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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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刻起,我的人生有了一个缺憾、一个空白,它带给我的并不只是空虚的感觉,而是我的目光不能承受。那个空白整个地用它那强烈的辐射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那种局面将永远持续下去,直至人生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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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能蜷缩起来呢?把自己隐藏在四面墙壁之间呢?我害怕什么呢?我要去见人,只需要随便进一家咖啡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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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我们会回想起我们人生的某些片段,我们需要证据来证实我们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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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主义,――某种程度上就是说,永远不会有结果,陷入无限错误的思想循环,悖论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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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在我的前面向我招手。我怎么能蜷缩起来把自己隐藏在四面墙壁之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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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没有变老。随着时光的流逝,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到最后会让你觉得特别滑稽可笑和微不足道,对此你会投去孩子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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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逃跑的时候,我才真的是我自己。但是生活总会重占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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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终于明白了,她阅读的那些淡绿色的册子和“不存在的露易丝“的传记,并不是要寻找一个行为准则。她只是想逃走,逃到更远的地方,用更剧烈的方式割断与日常生活的联系,呼吸道自由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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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虚无主义的克服,人们杀死了上帝,最终信仰了永恒轮回,并以此终 结了信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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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当然明白。这种生活出现在你的人生当中,有时就像一块没有路标的广袤无垠的开阔地,在所有的逃逸线和消失的地平线之间,我们更希望找到设立方位标的基准点,制作某种类型的地籍,好让自己不再有那种漫无目的、随波逐流的感觉。于是,我们编织关系网,试着把那些随机性的相聚变得更加固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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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言之凿凿地告诉我:人唯一想不起的东西就是人说话的嗓音。可是,直到今天,在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我却经常能听见那夹带巴黎口音――住在斜坡街上的巴黎人――的声音问我:“那么,您找到您的幸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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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逸线”是法国哲学家德勒兹(1925-1995)经常使用的概念,在后期经典之作《千座高原》中,他详细区分了三种类型的“线”:坚硬线、柔软线和逃逸线。坚硬线指质量线,透过二元对立所建构僵化的常态,比方说人在坚硬线的控制下,就会循规蹈矩地完成人生的一个个阶段,从小学到大学到拿工资生活到退休;柔软线指分子线,搅乱了线性和常态,没有目的和意向;逃逸线完全脱离质量线,由破裂到断裂,主体则在难以控制的流变多样中成为碎片,这也是我们的解放之线,只有在这条线上我们才会感觉到自由,感觉到人生,但也是最危险之线,因为它们最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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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过去,一片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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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在生活中重要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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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走到窗前,俯视着蒙马特尔缆索铁道、圣心花园和更远处的整个巴黎,它的万家灯火、房顶、暗影。在这迷宫般的大街小巷中,有一天,我和德妮斯・库德勒斯萍水相逢。在成千上万的人横穿巴黎的条条路线中,有两条互相交叉,正如在一张巨大的电动台球桌上,成千上万只小球中有时会有两只互相碰撞。但什么也没有留下,连黄萤飞过时的一道闪光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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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都是海滩人,沙子只把我们的脚印保留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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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头往回走,在码头上伫立片刻,注视着疾驰而过的车辆和塞纳河对岸演兵场附近的灯火。在那边,在靠花园的一个小套房里,或许残留着我生命中的某些东西,那儿有个人认识我,而且仍然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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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万万的人行进在巴黎的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如同千千万万的小弹子在巨大的电动弹子台上滚动,有时两个就撞到一起。相撞之后,没有留下一点踪迹,还不如飞过的黄萤,尚能留下一道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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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一个小姑娘和母亲从海滩回家。她无缘无故地哭着,她不过想再玩一会儿。她走远了,她已经拐过街角。我们的生命不是和这种孩子的悲伤一样迅速地消逝在夜色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