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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两人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并非因为我们的观察力有高下之分,不过是我们的情感指向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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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体来说,有三个纽约。一个属于土生土长的男男女女,他们眼中,纽约从来如此,它的规模,它的喧嚣都是天生的,避也避不开。一个属于通勤者,他们像成群涌入的蝗虫,白天吞噬它,晚上又吐出来。一个属于生在他乡,到此来寻求什么的人。在这三个动荡的城市中,最伟大者是最后一个――纽约成为终极的目的地,成为一个目标。正是这第三个城市,造就了纽约的敏感,它的诗意,它对艺术的执着,连同它无可比拟的种种辉煌。通勤者使它如潮涨潮落般生生不息,本地人给它稳定和连续性,移居者才点燃了它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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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告别的每一处地方,照我看来,都会丢下一些要紧的东西,随后又以不那么拘谨的身段开始了新的生活,恍如蜕壳的龙虾,一时间的变得柔软,但也不免脆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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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速度时代,旅游也变了味儿。假若协和飞机主宰天空,用不了多久,我们将眨眼之间。就从一个洲蹦到另一个洲,从一个时区进入另一个时区,甚至没有时间不喜欢那里的电影。我们都成了基辛格,从一朵花掠向另一朵花,来去匆匆,顾不上体会当下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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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人往往会搬来搬去,追求房间和景物的最佳布局,依财力、心意和需要的变化而改变住宅。在他告别的每一处地方,照我看来,都会丢下一些要紧的东西,随后又以不那么拘谨的身段开始了新生活,恍如脱壳的龙虾,一时间变得柔软,但也不免脆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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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核春天弥漫了伤感的气氛,大地的童贞正在遭到强暴。在这个甜美的早晨,我写作时,抬头可以望见窗外花园的景色,地面刚刚耙过,准备好播种。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园中丰饶的地块通常是赏心悦目的。对我来说,这一番胡思乱想却大煞风景。明天有雨,雨水落在园中,将带来远方核爆积蓄的尘灰。无论其数量是大是小,无论农夫能测算出来,还是只能估计,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雨水的性质变了,见它浸透干渴的大地,人们不再欢欣,花园的全部意义和价值都有了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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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勤者使它如潮涨潮落般生生不息,本地人给它稳定和连续性,移居者才点燃了它的激情。意大利来的农夫,在穷街陋巷开一间小杂货店,密西西比河岸小镇来的姑娘,只为逃避邻人的流言蜚语,中西部玉米地带来的小伙子,提箱里塞一部手稿,心里充满忧伤,无论是谁,都没有区别:每个人都像初恋一样,心情激荡地拥抱纽约,每个人都以探险者的好奇目光打量纽约,每个人发出的光和热都胜过爱迪生联合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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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多麻烦困扰我们的生活,乌云一般笼罩了我们的未来,这一切始于我自家这片小小的领地,乃至私家的能源库,向外扩展至我们不幸的土地,遭受劫掠的星球,真是很难说今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知道有一件事确实发生了:溪边的柳树悄悄披上鹅黄,与雪障消褪的淡红一道,为广袤的灰白世界添加了一抹颜色。我还知道,与现在不会太遥远的一个夜晚,在池塘,再睡去,或在哪个低洼处,一只青蛙醒来,放声讴歌,其他青蛙也纷纷加入,噪成一片。听到蛙噪,我的感觉会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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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未来的成败,部分取决于我们有没有能力生产廉价的电力,但我认为,在更大程度上,它取决于我们有没有能力抵制那些枯燥的技术公式:没有历史过程的豌豆,没有浣熊的玉米田,没有智慧的知识,没有温暖火炉的厨房。岩石所以是岩石,有比铀更多的东西,岩石的表面铺就地衣,扎根于岩石的蕨类散发香味,站在石上,周遭的景色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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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歇斯底里是一股可怕的力量,然而,纽约人似乎每次都能与它擦肩而过:他们坐在半途停顿的地铁车厢里,没有幽闭恐惧感,他们靠几句俏皮话,摆脱惶恐局面,他们咬定牙关,耐心承受混乱和拥堵,凡事总能对付过去。所有设施都不完善――医院、学校和运动场人满为患,高速路乱乱哄哄,年久失修的公路和桥梁动辄寸步难行,空气窒息,光线不足,供暖要么过头,要么差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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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能释放后,有很短一段时间,强大的国家即是安全的国家。今天,没有哪个国家,无论它掌握了怎样的热核离,可在充分独立的意义上称之为强大。大国是虚弱的,因为它的实力中看不中用――使用时过于恐怖,爆炸后过于歹毒。小国是虚弱的,因为它们一向虚弱,现在又必须与大国一道呼吸污浊的空气。如史蒂文森先生所说,我们达成了均衡,不是实力的均衡,而是恐怖的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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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谁,下笔时所写的都是自己,不管是否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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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幻想就是明天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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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应当向死而生,这样才能一早诚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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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西尔斯・罗巴克公司新的一期邮购商品目录上看到,如今还能买到1909年款福特T型车用的车轴,但是我没有上当。辉煌岁月已经渐去渐远,末路在望。这期商品目录上,T型车的零配件只有一页。然而谁都记得鼎盛之时,福特车小配件栏目的内容比男士服装的还要多,几乎赶上了家庭用品的。最后一辆T型车生产于1927年,这种汽车正逐渐淡出学者们所谓的美国场景――学者们这样说,是轻描淡写了,因为在伴随着其长大的几百万人眼里,福特老车实际上就是美国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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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这把年纪,拿掉什么东西正是求之不得。长着中鼻甲骨过了半辈子,除了最斤斤计较的人,谁都会觉得够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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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文字中,能够读出一种重访的倾向,想旧地重游、旧时再历,希望再度品尝别离时甜蜜的悲伤。从某些篇章来看,这本书就是回到我的犯罪现场的伤感旅程。可以看出,我也是个喜欢道别的人,这一点有证有据。有一篇记录了我在理发店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道别,因为他当时正要离去。在翻看我从许许多多的零碎文字中拼凑而成的这本书时,我始终不安地意识到整本书中都有句潜台词,即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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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了解那种罪行,真的。我想有很多女孩可能要说,像我领着艾琳所做的那次短途旅行属于非美性质一类,然而一定还有数以百万计日益年老的男性――现在正滑向年老话多的时候――他们深情回想自己涉世之初的那段时间,记得某次通向笨拙无能的类似旅程,它发生于生命中那段宝贵而短暂的时期。那一页是在爱情之前,由于常常翻及,页边已经卷了;而在那页之后,叙事上完全游刃有余,却已经失去了大胆妄为所具有的新鲜而疯狂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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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上帝创造的奇迹,这种事情显然不可能再度出现。它在机械方面不可思议,跟之前问世的全无相似之处,层出不穷的产业也随之兴衰。作为交通工具,它不辞辛劳,平凡无奇,英勇无畏;经常地,它似乎把诸项品质也传染到了乘车人身上。因为其带来的欢腾的、无可追寻的兴奋感,我们这代人视它为“青春”的化身。在它隐入雾霭之前,我想以并非啜泣的一声叹息向其致敬,并随意写下几条,在形式上,多少不像西尔斯・罗巴克公司的商品目录那样繁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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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白天是金灿灿的,夜晚昏暗而且怪异。如今,我仍会激动不已地回想起夜间在隆隆车声中的一次次关键时刻,当时我开向一块路标,加大油门,让车灯亮得能看清上面的目的地。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真正漫游过。我想到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别了,我的心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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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证明,我作为记者是百无一用,干了十一个月就被炒掉了,不过是在我跟平衡物有了一次缘分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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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家曾企图分析过幽默,这类诠释性文字我读到过一些,然而并未有茅塞顿开之感。你可以像解剖青蛙一样解剖幽默,可是对象在解剖过程中就死掉了,除非你抱着纯粹的科学兴趣,否则看到那对内脏,肯定会觉得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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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斯很快就意识到用我时,有种独特的麻烦。尽管我时间观念强,又讲条理,但是我不知道“控告”这个词,电话上什么也听不明白。如果那些“特派记者”――他们是这样叫的――只是用自然的方式说话,我完全可以听明白,可是他们全都紧张兮兮的,非要按照“波士顿里的b”、“芝加哥里的c”那种方式,什么都这样拼,拼的时候,我一个单词也听不明白――我得听到这个词本身才行,我想我也有权听到。在电话上听一篇报道时,我会听糊涂,把“波士顿”或者“芝加哥”写下来,慢慢就听不明白了。不管怎么样,约翰斯看出来最保险的,是让我远离电话机和法庭,让我写点专题文章,这样的话,除了打字机上的空格键位置,别的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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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被爱,记忆与遗忘,虚伪与真实,友谊与孤独,痛楚与欢愉,卑鄙与崇高。还有生命。还有死亡。 还有生活的态度及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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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我知道你的感受。挫败感是年轻人的显著特征,你不必太在意。事情到头来总会变得明晰,生活也会逐步稳定的。在一定意义上,我们的生活总是通过一系列排除而日渐成形:我们丢弃不喜欢的东西,抛却不能激励我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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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人人都曾有过纯真,只是长大后就丧失了。因此,现在的我们才不屑的称这种想法为"天真",用着一种酸溜溜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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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应该提请你留意,你到这里将踏入的是怎样一个疯人院。我养了10只火鸡、3条狗、3个孩子、总计三四个雇佣工,还有两条水道、一个化粪池、一只烟囱刺尾雨燕、一直黏了燕子屎的麋鹿头、一个有青蛙出没的池塘、一窝矮脚鸡、一份西尔购品单,以及165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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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莱什非常善于消除来客的警戒心,他友好亲切又夹杂点脱俗气质,让人很轻松。他很快控制了话题,还没等大家舀第一勺美味,他就提起了项目,使聚会看似一场要被载入史册的活动,让我们觉得自己肩头担负着随时要对最伟大的文件作出解释的使命。午餐最巧妙之处在于,主人几乎是不动声色地解除了我对自由演说部分撰写工作的紧张情绪。突然我感到放松了,而且对这过程毫无痛觉,我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发生了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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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伯永远忘不了夏洛。它虽然热爱它的子女,孙子女,曾孙子女,可是这些新蜘蛛没有一只能取代夏洛在它心中的位置。夏洛是无可比拟的。这样的人物不是经常能够碰到的:既是忠实朋友,又是写作好手。夏洛两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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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就感觉到自己没有选错妻子。一天下午,我帮她打点过夜行李,她对我说,再放些牙绳。我立即明白,一个管洁牙线叫牙绳的女子准定是我的妻子。为找到她,我寻觅了好久,不过很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