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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颓败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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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去旅行,走上慢慢异乡路,是为了用脚丈量出属于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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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让我能望得辽远,想得细密,理解人生的遗憾,与这世界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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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会永远在原地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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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时,我体会到自己心中有一种感情非常热烈,原来,我非常爱世界,爱一个敞开的、多样的世界。因为这种感情总是被召唤,总是受到诱惑,所以我不得不经常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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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黄浦江畔的傍晚,我意识到关于自己的两点:第一,我热烈地爱着这个世界,而不是某一个地方,哪怕它是我的故乡;第二,也许我真的不那么热爱上海,它无所不在的商业气味常常让我喘不上气来,但实际上我对它有很深的感情。我对世界的爱,来自它的熏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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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对未来生活的想象虽然朦胧,但实际上却有着极高的期待。你总觉得现在只是活着,等待着,等待着某一刻会金鼓齐鸣,光芒四射,然后,真正的生活开始了。但日常生活自有它自己缓慢而平静的节奏,它波澜不兴地向前弥漫,越过岁月。直到你骤然发现,大多数人的生活不会有金鼓齐鸣的开始,大多数人的生活,就是一种水滴石穿的单调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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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种生活对我来说,都有它有趣的地方。如果它是乏味的,那么乏味也是一种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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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总是清洗人的精神,并安抚浮躁心灵的好地方,全世界的海洋都是精神最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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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旅行并不简单。也许可以追溯到这个人早年的生活,内心的愿望,生活中无解的难题,以及生活中重大的获得与失去,或者他深藏于心浩瀚幽暗的潜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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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世界,有时并不完全看到不同,而是在陌生中发现自己最为熟悉的东西,在烂熟于心之后的幡然新意。这是对自身的一种难得的新发现,犹如哥伦布发现的那些新大陆,库克船长找到的新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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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走出家门,开始旅行,你就已经把自己心中柔软的部分交给了无常的未来。只要你与这个世界交换了感情,就会被本与你不相干的那些痛苦累及。这就是旅行者的命运。那些你邂逅的地方,你参观过的博物馆,你喝过热饮的小店,你看过风景的窗子,你写过明信片的小桌子,你交谈过的不知姓名的人,你喜爱过的熏风,你享受到的自然的抚慰,你看到过的午夜灿烂的星空,你为之心里一动过的花、树和水波,或者雪花,或者一块酸面包,都曾在你心中安慰过你,告诉你世界的好。可是,转眼它们不见了,你的心上就要空一块。所以,旅行者的心是蜂窝状的,有许多小孔还在慢慢酿蜜,另一些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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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生活并长大的城市,它在世界版图上的位置,与纽约和利物浦形成一个完整的等边三角形。它天生就是一个买卖兴隆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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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原因,难道不就像一支牙刷那样不可公用的吗,甚至都很难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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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好在一个热闹的世界里,像一只鸡蛋一样沉默,可脆弱的壳里,却包含着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一个完整无缺的细胞结构,这就是我所认为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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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美满的世界总会随着时间一点点碎裂下来。它从来不完美,后来就连完整都说不上。但看到的残破多了,就能发现里面荡漾着的诗意,有了它的陪衬,残缺的世界便变得充满感情和意义,它比我们在阅历肤浅时为自己勾画出来的完美世界动人。阅历教会我们怜悯,于是我们的感情变得深厚,心也变得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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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人因为家庭突然的变故成熟,有人因为很早就独立生活而变得成熟,而我,是在旅行中尝到了痛苦与爱混淆在一起的滋味之后成熟起来。比起日常生活中具体而微的痛苦与爱,它们显出如数学般精巧的逻辑性和抽象性,我因为微积它们,开始解析与接受各种遗憾,渐渐能够与它们共存,将它们接纳为自己回忆中充满感情的一部分。对我来说,成熟意味着理解与宽容生活中缺失的存在,并且永远都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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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草里,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大地的安慰,沧海桑田,人生短促,但自然自会生生不息。在人的短促生命里,偶尔也能看到自然的永生。亿万年的冰河融化了,消失了,被冰冻了亿万年的苔藓就活了过来。想起它们,就好像想起那种海枯石烂不变心的爱情传说。我躺在那里,就像一块古老的冰躺在它的旧河床里那样顺理成章。那一刻,我似乎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许消失,但人类生命与自然的相伴,也是永恒的。一时,自然的永生和自己生命的短促在我心中引起的不是感伤,而是安心。那是一种生命会前赴后继地与自然相伴的安心,形而上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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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知道自己是自然秩序中的一环,而不是游离于秩序外的统治者,或者说使用者,这并不容易。人是自大的动物,虽然没有一双像狗那样能将一切变小的眼睛,却有一颗自以为是的心。但一个人只要诚实生活,总有一天,会在某一处自然中突然发现自己的位置,就像小孩子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的影子。到这领悟的一刻到来,人就会默默在自然面前站起身来,致敬,心中欢喜而谦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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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被压抑了的愿望,可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倔强,对被压抑的愿望孜孜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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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在下午,有过风霜阅历、有闲也有钱的女子常常精心打扮以后,去固定的咖啡馆里喝咖啡,像一个个熟透了的果子,散发着漫长成长经历的气味,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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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的野鹿头、桌上放着粉红色的花、窗上浆过的白色手织窗纱,都是沉沉的,从前的趣味。还有桌前人静若山谷的神情,再多的过去,现在也都只是像山谷里的薄雾一样隐隐现现。那是一个进去了马上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的咖啡馆,活泼的心思一点一点,在喝了热汤、吃了蛋糕后,化为午后欲睡的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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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若爱情,苦若生命,黑若死亡,这是一杯咖啡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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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代的诗歌本子。 那是何其干净的日子。诗歌总是和青春在一起,好似留在记忆中了,但如今却望着一卷诗突然领悟,那些诗歌竟然不光是少年时代对人生的期待与眺望,也是日后漫长生活中的某种信念,对一个完美世界的信念――不过,它沾染上了一些悲哀,因为终究意识到,那个世界一定存在,只是不一定你那么好运,能拥有它。那个世界是存在的,但需要一点点好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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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的咖啡馆,美国人可以说它们是贵族小寡妇,可美国小镇的咖啡馆,欧洲人可以说它们是乡下大胖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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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段,一小段,用箭头指着,渐渐汇成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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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还没成名的时候住过、工作过、战斗过、挣扎过的地方,也许他们最重要的思想就是在这儿的一个小咖啡馆里突然从他们的脑子里长了出来。直到现在,都能感受到他们遗留下来的那种要想从现成的框子里挣脱出来,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新世界的激情和痛苦,那种还没有被名利弄脏的自由自在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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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能够安息,真是很多人悄悄在心里盼望的归宿。也许这就是墓地常常分外安祥、令人流连的原因。无论怎样的人生,总是有些解不开的死结,有些致命的缺陷,死亡终于将人从那样的人生中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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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实现常常就是这样,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可已经不是原来想象的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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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林想维也纳,那真是极自然的事,也是极放任自己的事。柏林硬,维也纳软。柏林严肃,维也纳妖娆。柏林激励你上进,而且给你机会,维也纳鼓励你细腻,怎么细腻也不过分。在柏林你不得不让你的意识很合乎逻辑,尽可能的理性,做一个有秩序感的人。在维也纳你可以无穷无尽地翻检你的潜意识,将一切乖张的行为统统推给它,自己则可以体面地全身而退。在柏林得做个一板一眼负责的人。但在维也纳,脆弱和崩溃本身就是正当的理由。有了弗洛伊德和他的病人,茨威格和他小说里的女人,克里姆特、瓦格纳和他们那些阴郁的、充满情欲的金色曲线,千奇百怪的隐衷都可以得到宽恕。